子时将至,皇城北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秦羽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出城门。左腿的剧痛已经麻木,但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叫嚣,像被拆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
护城河对岸,秦明远的大营灯火通明。看到城门开启,一队北狄骑兵疾驰而来,在十丈外勒马停住。
“秦将军,请。”为首的将领生硬地拱手,眼神中充满戒备。
秦羽点头,轮椅被推过临时架设的木桥。他注意到护城河的水位异常低——果然,上游被截断了。
大营中军帐前,秦明远站在火把光下,一身黑色文士袍,腰间佩剑,看起来不像武将,倒像准备赴宴的文人。看到秦羽被推过来,他微微一笑。
“羽儿,你终于来了。”
秦羽被人扶下轮椅,拄着拐杖站定。父子之间隔着五步,这是二十年来最近的距离,也是最远的距离。
“父亲。”他开口,声音嘶哑。
秦明远挥手让左右退下,只留两个影卫远远站着。他走到秦羽面前,仔细打量:“腿废了?”
“拜父亲所赐。”
“是为父的错。”秦明远竟承认了,但语气平静,“但成大事者,总要有所牺牲。羽儿,你若早些听话,何至于此?”
秦羽盯着他:“父亲所谓的大事,就是引北狄入关,就是炸毁皇城,就是让大赵山河破碎?”
“山河破碎又如何?”秦明远眼神狂热,“只要得到长生秘法,一切都可以重来!太祖皇帝当年就是得了长生,才能开创三百年基业。如今秘法就在皇城之下,只要引爆火药,炸开地宫,就能……”
他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但秦羽已经听懂了。原来如此!不是为了皇位,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太祖皇帝的长生秘法!秦明远相信皇城下埋藏着长生的秘密,所以要炸开地宫!
“太祖皇帝的长生是传说。”秦羽一字一顿,“他最后也死了,葬在西郊皇陵。”
“那是假死!”秦明远激动道,“太祖皇帝修成了长生道法,假死脱身,隐入地下宫殿继续修行。只要找到地宫入口,就能得到真正的长生秘法!”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就要毁掉整座皇城,葬送八万性命。
“父亲,”秦羽声音发颤,“收手吧。现在退兵,我会向晋王求情,保你性命。”
秦明远笑了,笑得很温和:“羽儿,你还是这么天真。为父谋划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退兵?除非我死。”
他转身看向皇城:“你看,多美的城池。可惜,天亮之后,它就要化为废墟了。”
“你不会引爆的。”秦羽忽然道,“因为你需要我活着,帮你打开地宫。”
秦明远身体一僵,缓缓转回身:“你知道了?”
“猜到了。”秦羽盯着他,“如果直接炸就能炸开地宫,你早就引爆了。但你迟迟不动手,说明引爆火药还不够,还需要别的条件。而这个条件……跟我有关,对吗?”
秦明远沉默良久,最终点头:“不愧是我的儿子。没错,地宫需要‘血脉之钥’才能开启。太祖皇帝的血脉,或者……太祖皇帝指定的守陵人血脉。”
“所以你需要我,因为我是林婉如的儿子,而林婉如是太祖皇帝指定的守陵人?”秦羽想起母亲最后说的话,一切都明白了。
“对。”秦明远走近一步,“羽儿,跟为父合作。打开地宫,我们父子共享长生。到时候,大赵算什么?天下又算什么?我们可以开创万世基业!”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那是二十年的执念,已经将他彻底吞噬。
秦羽看着父亲,心中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这个人不是父亲,是个被长生梦魇控制的怪物。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问。
“那为父就只能用强了。”秦明远语气转冷,“别忘了,婉清还在皇城里。如果你不配合,她就得死。”
秦羽握紧拐杖:“你不会杀她。她是先帝的女儿,也有皇室血脉,也是开启地宫的钥匙。”
“确实。”秦明远笑了,“所以为父有两个选择。羽儿,你猜为父会选哪个?”
会选哪个?一个是不听话的儿子,一个是听话的女儿。答案显而易见。
秦羽心中一片冰冷。他知道,谈判失败了。秦明远不会退兵,不会放弃,他要的是地宫,是长生,为此可以牺牲一切。
“给我一晚上时间考虑。”他嘶声道。
秦明远点头:“可以。天亮之前,给我答案。否则……”他看向皇城,“你知道后果。”
秦羽被人推回轮椅,缓缓离开大营。他能感觉到背后秦明远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身上。
回到皇城,赵珏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秦羽将谈判经过简单说了。听到长生秘法和血脉之钥时,赵珏脸色铁青:“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他说的可能是真的。”秦羽低声道,“太祖皇帝晚年确实沉迷长生道法,可能真的留下了什么。而我的母亲……确实是守陵人。”
赵珏沉默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秦羽眼中闪过决绝,“答应他,带他去地宫。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到拆除火药的办法。”
“密道出口找到了吗?”
“还没有。”一名将领回报,“根据影七的描述,出口在城西十里处的废弃道观里。但我们的人还没找到具体位置。”
十里,太远了。就算找到,挖进来也要时间。
“还有一个办法。”秦羽忽然道,“火药需要引线引爆。如果我们在引线上做手脚,让火药无法引爆呢?”
“怎么做?”
秦羽看向老陈:“你能配出遇火不燃的药粉吗?撒在火药上,就算点燃引线,火药也不会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