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陷阱,还是真的疏于防范?
陈风犹豫不决。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伤口流血虽缓,但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如果等天亮,渡口开始有人,他就更难过去了。
必须赌一把。
他咬了咬牙,从芦苇丛中走出,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正常一些,走向草棚。
“船家,摆渡。”他压低声音,尽量让口音显得本地化。
草棚里的人影动了动,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艄公,揉着眼睛走出来,打量了陈风一眼:“这么早?去哪边?”
“对岸,柳树湾。”陈风随口编了个对岸的村名。
“两文钱。”
陈风摸出两文钱递过去。老艄公接过,也没多说,解开缆绳,示意陈风上船。
小船晃晃悠悠离岸。陈风坐在船头,紧绷着神经,手按在怀中的短刀上,眼睛余光留意着老艄公和两岸动静。
河水静静流淌,只有桨声欸乃。对岸越来越近。
就在船将靠岸时,老艄公忽然慢悠悠地开口:“后生,你这伤,不轻啊。”
陈风心中警铃大作,猛地转头。
却见老艄公依旧不紧不慢地划着桨,眼睛看着前方,语气平淡:“老汉我在这河里摆渡四十年,见过的南来北往人多啦。你这身上的血腥味,瞒不过我。不过你放心,老汉只管摆渡,不管闲事。到了对岸,你往东走三里,有个土地庙,庙后有条小路进山,往北走,能避开官道。”
陈风愣住了,一时不知该信还是不信。
船靠了岸。老艄公将船系好,看了陈风一眼:“快走吧。天快亮了。”
陈风深深看了老艄公一眼,将身上最后一块碎银放在船板上,低声道:“多谢。”然后转身,忍着剧痛,快步向东走去,很快没入黎明前的黑暗。
老艄公拿起那块碎银,掂了掂,望着陈风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陈风按照老艄公的指点,找到了那个破败的土地庙,从庙后的小路进了山。山路虽然难行,但确实隐蔽。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确认暂时安全后,才找了个山洞躲进去,处理伤口,吃了点干粮。
老艄公的话,让他心思起伏。对方显然看出了他的不妥,却没有告发,反而指了路。是出于同情?还是……另有深意?他说的“只管摆渡,不管闲事”,是真话吗?
陈风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自己终于离开了江西,进入了湖广地界。这里距离北疆依然遥远,但至少,离宋家的直接威胁远了一些。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联系上北疆的人。吴老汉说过,湖广这边,也有北边的商队往来。或许,可以冒险去附近的城镇试试,寻找北疆军的暗桩,或者能帮忙送信的可信之人。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休整,让伤口和体力恢复一些。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洞口透进的微光,心中却惦记着那两个宋家爪牙临死前的话——“北边‘货’已经到位,就等这边清净了”。
“货”已到位……这意味着,山海关的孙得功,或许已经收到了那批军械。那么,“金蟾会”和北方内应的行动,是否已经箭在弦上?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而此刻的他,困在这湖广的深山里,与北疆、与京城都隔着千山万水,消息断绝,孤身一人。如何才能将这份十万火急的警报,送到该送到的人手中?
洞口外,天色渐渐大亮,山林里鸟雀鸣叫,一派生机盎然。但陈风的心,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铅块。他知道,自己休息不了多久,就必须再次踏上那条危机四伏的北上之路。而前路,还有多少陷阱,多少杀机,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