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笑了:“连累?这深山老林的,官兵一年也来不了一次。再说……”他压低声音,“我爹当年也是北疆军的,后来受伤退役。他最敬重秦将军。”
又是秦羽。陈风心中感慨,秦羽这些年种下的善缘,如今都在关键时刻开花结果。
猎户不由分说,扶起陈风:“走吧。再磨蹭,天黑了更不好走。”
陈风不再推辞。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山坳走去。路上,猎户自称姓杨,叫杨青,父亲杨大山十年前退役回来,去年病逝了。
“我爹临走前还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再回北疆看看。”杨青说,“他说北疆的月亮比京城的大,星星比京城的亮。”
陈风想起北疆的夜空,确实如此。
杨青的家是个简陋的木屋,但收拾得很干净。屋里挂着弓箭、兽皮,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腰刀——应该是他父亲的。
杨青让陈风躺在炕上,重新检查伤势。他处理伤口的手法比老樵夫更熟练,显然是常在山里受伤,久病成医。
“你这腿,起码得养十天。”杨青说,“肩上的伤倒是不重,但失血太多,得补补。”
他炖了兔肉汤,逼着陈风喝了两大碗。热汤下肚,陈风才感到一丝暖意。
晚上,杨青在屋外生火烤肉,陈风靠在门边看着他。火光映着年轻人坚毅的侧脸。
“你不怕我是坏人?”陈风忽然问。
杨青头也不回:“我爹说过,这世上的坏人,眼睛是浑的。你的眼睛是清的。”他顿了顿,“再说,你要是坏人,那些官兵干嘛追你?官兵追的,多半不是坏人。”
陈风笑了,这是逃亡以来第一次笑。
在杨青家住了两天,陈风的体力恢复了不少。右腿还是不能用力,但已经没那么疼了。杨青从山里采来草药,捣碎了敷上,说能加快愈合。
第三天傍晚,杨青从山下回来,脸色凝重。
“官兵封山了。”他说,“所有出山的路口都有人把守,查得很严。说是抓朝廷钦犯,但我看他们手里有画像。”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陈风。纸上是通缉令,画着两个人的头像:一个是陈风,虽然不太像,但轮廓相似;另一个是秦羽,画像更模糊。
“赏银五百两。”杨青说,“活的翻倍。”
陈风盯着通缉令。李衡这是下了血本,非要抓住他们不可。
“我得走了。”他说,“再待下去会连累你。”
杨青摇头:“你现在走不了。山路被封,你一露面就会被抓。”他想了想,“我认识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很险,但能绕过关卡。不过你的腿……”
“我能走。”陈风撑着站起来,虽然踉跄,但站住了。
杨青看着他,点头:“那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好好休息。”
夜里,陈风躺在炕上,听着屋外的风声。他知道,从这里往北,每一步都更危险。李衡的人在搜捕,孙得功在山海关蠢蠢欲动,秦羽在铁门关生死未卜。
但他必须去。
天亮前,杨青准备好了行囊:干粮、水、草药,还有一把短刀。
“这个你带着。”杨青把短刀递给陈风,“是我爹留下的,说是北疆军发的。虽然旧了,但还能用。”
陈风接过,刀鞘已经磨损,但刀身依然锋利。刀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北”字。
“谢谢。”陈风郑重地说。
杨青摆摆手,背起自己的弓箭:“我送你一段。”
两人趁着晨雾未散,钻进山林。杨青说的那条小路确实险峻,有些地方要贴着崖壁走,脚下就是深谷。陈风拄着拐杖,走得艰难,但一步未停。
走了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垭口。过了垭口,就是下山的路。
杨青停下:“我只能送到这儿了。从这儿下去,一直往北,就能看到去居庸关的官道。但别上官道,沿着山脚往西走,有条小路能绕过居庸关。”
陈风点头,从怀里掏出老樵夫给的皮袋,里面还剩一点盐和肉干,他全都留给杨青。
“不用。”杨青推辞。
“拿着。”陈风坚持,“你救我一命,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杨青接过,犹豫了一下,说:“如果你见到秦将军……告诉他,杨大山的儿子杨青,想替他爹回北疆看看。”
“一定。”陈风承诺。
两人在垭口分别。陈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山下挪。回头时,杨青还站在垭口上,朝他挥手。
山风吹过,林涛如海。
陈风转身,继续前行。他知道,从这里开始,又要一个人走了。
但这次不同。他的怀里揣着杨青给的短刀,口袋里是杨青准备的干粮,心里是老樵夫和杨青父子两代人的嘱托。
这些人,这些微小的善意,像黑暗里的灯火,指引着他,温暖着他。
下山的路很长,北方的路更长。
但烽烟已经升起,他必须去。
远处的天空,阴云密布,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居庸关的城楼上,守军已经接到了紧急军情:
山海关方向,狼烟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