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到牢门锁孔处。锁是重制的铁锁,没有钥匙绝难打开。但白日在微弱光线下,他仔细观察过锁孔结构——是常见的簧片锁,若有合适的工具……
他从头发里摸出一根细铁签。那是前日狱饭里混进的,他偷偷藏了起来。铁签插入锁孔,凭感觉拨动簧片。
“咔、咔……”
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秦羽额头冒汗,手指稳如磐石。他在北疆时,跟军中间谍学过开锁,虽不精通,但对付这种普通牢锁应该够用。
“嗒。”
锁开了。
秦羽轻轻推开牢门,铁链只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闪身出门,将牢门虚掩,弓身沿墙根移动。按地图所示,往左二十步是刑房,右转穿过一条窄道,就能到西墙排水沟。
走廊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两侧牢房里关着的犯人大多昏睡着,偶有呻吟梦呓。秦羽脚步极轻,像猫一样滑过阴影。
快到刑房时,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秦羽立刻闪进旁边一个空牢房,屏息贴在门后。脚步声渐近,是两个人。
“……真要去?”
“废话,李大人亲口吩咐的。丑时三刻,刑房换囚,把那姓秦的弄出来,送去西院水牢。”
“水牢?那地方不是早就废弃了吗?”
“你懂什么,水牢底下有暗道,直通城外。李大人要‘处理’掉他,又不能让人知道死在牢里,只能这么办。”
秦羽心头一凛。李甫要杀他灭口,还要伪装成越狱被杀!时间也是丑时三刻,和纸条上写的一致——原来“换囚”是这个意思!
那两个人走到天字三号牢房前,开锁,发现牢门虚掩,里面空无一人。
“人呢?!”
“跑了!快追!”
嘈杂声响起,更多狱卒被惊动。秦羽趁乱冲出空牢房,直奔刑房。刑房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里面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照出刑具狰狞的轮廓。
按地图,排水沟入口在刑房西墙根。他摸索着过去,果然找到一块松动的石板。用力推开,
就在这时,刑房门被撞开!
“在这儿!”
火把光亮起,四名狱卒冲进来,手中铁链钢刀寒光闪闪。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狞笑道:“秦将军,深更半夜这是要去哪儿啊?”
秦羽不退反进,袖中骨片滑入掌心。疤脸汉子挥刀劈来,秦羽侧身避开,骨片狠狠扎进对方手腕!疤脸惨叫,钢刀脱手。秦羽夺过刀,反手砍翻另一名狱卒,但左肩也被铁链扫中,旧伤崩裂,鲜血涌出。
剩下两名狱卒见状胆寒,一时不敢上前。秦羽趁机跳进排水沟洞口,将石板拉回盖住。
沟内漆黑污浊,污水没到膝盖。秦羽忍着恶臭,凭感觉往前摸索。沟道狭窄,只能弯腰前行。身后传来石板被掀开的声音,追兵下来了。
他加快速度。污水越来越深,到后来几乎要淹到胸口。前方出现微光——是出口!
秦羽奋力冲过去,推开挡在洞口的铁栅栏(早已锈蚀),爬了出去。外面是护城河畔的荒草丛,夜空无月,只有稀疏星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牢高墙在夜色中如巨兽蹲伏,墙头火把移动,追兵在搜索。不能停留,必须立刻离开。
按福伯地图所示,鹰嘴岩在城北三十里。他辨明方向,一头扎进茫茫夜色。
左肩伤口不断渗血,锁魂散的毒性也开始发作,浑身骨头像被寸寸敲碎。秦羽咬紧牙关,撕下衣襟草草包扎,继续向北。
一个时辰后,他钻进一片树林,终于支撑不住,靠着一棵老树滑坐在地。喘息片刻,他从怀中掏出油布包,就着星光再看那张地图。
鹰嘴岩,甲子库。
福伯,你到底给我留了什么?
远处传来犬吠声。追兵带着猎犬搜过来了。
秦羽挣扎起身,继续向北。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能停。
子时前,必须赶到鹰嘴岩。
这是福伯用命换来的机会,也是他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夜色更深了。
天牢方向,突然燃起冲天大火。火光映红半边天,隐约传来喊杀声。
秦羽回头望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那场火……是谁放的?
老狱卒?还是其他暗中帮他的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夜起,他秦羽便是越狱重犯,朝廷钦犯,天下之大,再无他容身之处。
除非……除非能解开福伯留下的谜。
除非能活着见到明日朝阳。
他握紧那半枚铜钱,铜钱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鹰嘴岩,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