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
孩子转过头,看向门口。
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女人走进来,她长得很高,很瘦,头发是浅灰色的,耳朵尖尖的,和他一样。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孩子愣住了。
那女人走到床边,蹲下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他听不懂的声音。
那不是通用语。
那是……
孩子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那是他很久很久以前听过的话,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在他还有爹娘的时候,在那些模糊得像梦一样的记忆里,有人用这种声音哄他睡觉,有人用这种声音叫他吃饭,有人用这种声音喊他的名字。
“莱昂。”
那女人又喊了一声。
这次他听懂了。
那是他的名字。
他的眼眶忽然湿了。
艾露亚伸出手,轻轻握住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那只手很小,很瘦,骨头硌手,但还有温度,还在颤抖。
“我叫艾露亚。”她说,用的还是部落的语言,“我也是……从那个地方来的。”
莱昂的眼睛睁大了。
“你……”
他张开嘴,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艾露亚的眼泪掉下来,但她笑了。
“对,我。”她说,“你还有我。”
莱昂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嘴角的笑。
他忽然攥紧了她的手。
因维奇不知什么时候退出了病房,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样?”伊卡洛斯走过来。
因维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那孩子身上的伤不重,养几天就好。”他顿了顿,“但心里的伤……”
他没有说下去,伊卡洛斯则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活着,就有希望。”
王朔回到书房时,桌上的晚饭已经凉透了。
他看了一眼那碗汤,没有喝,只是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进来,带着领地各处的声音,工匠区隐约的锤声,学院方向若有若无的吟唱声,远处狼骑兵换岗时的呼喝声。
他望着窗外,忽然想起艾露亚刚才的眼神。
那种光。
他在很多人眼里见过,莉雅娜看着第一缕晨光照进圣坛的时候,拉姆捧着那份写满建议的羊皮纸的时候。
那种光,是信任,是归属,是知道自己有地方可去、有人可依。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在案前坐下,拿起那支蘸了墨的羽毛笔。
他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下三个字。
莱昂。
艾露亚。
他盯着这两个名字看了几息,然后搁下笔,将羊皮纸推到一边。
窗外,夜风吹过,王朔收回目光。
他还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