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父亲面露诧异,王拓继续说道:“这支力量全然独立于内务府体系之外,自给自足。据图伦介绍,营中后勤配备的几艘商船,往来皆挂靠在内务府名下,所有手续均按正规渠道办理,与洋夷也有贸易往来,且对南洋海盗的情报掌握详实。”
福康安微微颔首,捻着胡须沉声道:“怪不得为父这些年虽略有耳闻遗孤营之事,但往来查探,从未发现其与军中补给有所关联。原来竟藏得这般深。凭此等势力,方能隐匿多年而不被察觉。”
王拓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精光:“孩儿已派人联络郑一、郑七兄弟,二人或有招安之意。待谈妥后,孩儿打算让联络人与阿玛闽浙总督府互通消息,若能将海盗收为己用,我朝在南洋的海上势力将大增。”略作停顿后,整理言辞接着道:
“如今南洋阮氏王朝野心勃勃,唆使莫观扶等率流民假扮海盗滋扰海疆。莫观扶本是广东樵夫,后被海盗掳捉入伙,如今受阮氏驱使,在海上兴风作浪。阿玛赴任闽浙后,还望多加提防。待福建海军两年后成军,我朝便可陆海夹击,彻底挫其锐气!”
福康安听王拓讲完,手轻抚过下颌的胡须,脸上满是激赏之色,沉声道:“没想到为父尚未出京,我儿竟已替我谋划至此。孩儿能如此分忧,实乃我之欣慰!”
说罢,他目光灼灼看向王拓,“你遣人说服郑一、郑七兄弟二人,有几分把握?”
王拓神色沉稳,拱手接声道:“郑一、郑七兄弟在东南海域势力不小,麾下海盗多是闽浙渔民。因封海之策,他们生计无着,不得已下海为盗,实则盼着上岸为民,闽浙沿海渔民大多如此。况且此二人乃郑成功旧部……”他说到此处,轻轻一笑,语气带了几分轻蔑,
“如今延平郡王的后裔,在我朝虽官位不显,但也能安享富贵。孩儿正是以此为由,派人前去游说。”
话落,王拓面露忐忑,再次拱手请罪:“只是孩儿私自做主,许诺给他们一个三品武将之位,还望阿玛恕罪!”
福康安闻言,随意摆手:“一个三品武将,还不放在为父眼里。”
王拓见状,继续道:“先许以官职,再保他们衣锦还乡。加之他们在海上本就缺乏固定补给,此番游说,孩儿有八成把握能成!”
“此二人一旦归附,朝廷只需以少量军银、些许官职,便能收编这支搅动南洋的海上力量。”
王拓目光如炬,看向福康安,朗声说道,“阿玛最好在出京之前向皇上奏请,许兰芳藩属之名,许其朝贡。待名分既定,郑一、郑七二人也已归附,便可名正言顺让其势力以官方身份,借暂借港口为由,将这颗钉子钉在兰芳之内。既能威慑洋夷,又无需朝廷额外拨款,只需吩咐兰芳筹借军需资金,清除安南扶持的诸多海盗势力。”
王拓轻轻一笑,眼中精芒闪动,续道:“此为其一。武力威慑之后,招安之策亦不能停。最好让郑一、郑七先率兵清剿莫观扶。莫观扶守安南伪朝阮氏招安,如今已坐拥一方势力。”
“待郑一、郑七与其交战,我等再派人游说莫观扶,许以官爵厚利。若他同意归附,届时两股势力已然结仇,我朝再行招抚,便可在南洋形成两方海上势力。如此既能避免一家独大,又可让他们相互制衡。只要给福建水师两年成军时间,这些势力翻不出天去。”
说罢,王拓压低声音:“阿玛可命他们遣送家眷入府听用,名为重用,实则为质,历朝武将出京皆是惯例。若他们无异心,自会顺从。郑一、郑七和莫观扶三人能在海上闯出这番势力,皆为一时俊杰。”言至此处,面带犹疑措辞说道:
“还请阿玛切勿行卸磨杀驴、鸟尽弓藏之事。若他们一心为朝廷所用,还望阿玛予以重用。华夏儿郎的热血,不该只消耗在内部纷争中,倒不如让他们替我朝在海洋开疆扩土,与洋夷一争高下。”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若他们有反意,再行拉拢分化也不迟。刘先生足智多谋,定会助阿玛谋划周全。”
福康安听得频频点头,抚须大笑:“我儿思虑缜密,环环相扣。待为父出京之后,有元修辅佐于你,我便彻底放心了。”
话落,他面色陡然一沉,目光深邃如渊,“但你方才所言,倒是小觑了为父的胸襟。为父征战多年,收降的将领何止百人?只要他们身怀本事、忠心可鉴,不论出身来历,皆能得我重用。那些哄骗、落井下石之举,岂是我福康安所为?若郑一、郑七与莫观扶真心归降,朝廷自会论功行赏,绝不负任何忠义之士。”
扬声唤来门外的侍卫,“去请明轩来书房,告知他景铄也已回府。”
转头看向王拓,语带柔声说道:“明轩今日本欲带你去见见两队督办罐头作坊的管事,将他们介绍给你认识,也让他们听听府中二爷的高见。不曾想你外出一日,此时方归。待他来了,你将此番谋划细细说与他听,让他就你所说之事细细谋划一二,逐条细化,安排稳妥。”
二人又在书房谈论了诸多相关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