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情绪尚未落定,他回头四顾时骤然大惊失色:崖顶空空荡荡,安思等人早已不见身影,唯有远处密林深处隐隐有火光闪烁,还夹杂着零星喊杀声。
“不好!安思和留守的人遭了变故!清军将领早料到此处是退路,提前设了伏兵!”
刘林溪心头一沉,脚下已然动了,就要往密林深处冲去。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噌、噌、噌”的攀爬声,四名浑身浴血的天地会好手相继翻上断崖。四人个个带伤,衣衫破烂,肩头、臂膀还插着半截箭矢,刚互相搀扶着稳住身形,便要咬牙清理身上的箭伤、暗器与伤口。
可刚触到伤口,其中一人便瞥见了靠在巨石旁的刘林溪,怒火瞬间涌上,张口就要喝骂。
刘林溪眼神一厉,当即打了个噤声手势,压低声音厉声喝道:“噤声!休要多言!我等侥幸逃出生天,命悬一线,哪有功夫逞口舌之快?你们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退路早被清军伏兵截断,稍有不慎你我便要尽没于此!趁清军主力还在山下清剿,伏兵尚未合围,速速各自逃生!”
他语速极快,语气急切:“经此一役,我清水教在山东势力就算没被一网打尽,也折损六七成,元气大伤。你们天地会也好不到哪里去,精锐尽丧,想来也是强弩之末。还不赶快分头撤离,通知山东一省残余人手尽快潜逃、藏匿!今夜之后,狗鞑子必定行文直隶、山东官府联合围剿,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罢,刘林溪冷哼一声,语气冷硬道:“你我教派不同,此番合作已然失败,此后一别两宽,各寻生路!”
话音未落,只见其身形一矮,如狸猫般窜出,几个闪躲腾挪便钻进密林,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天地会四人面面相觑,悲戚之色爬满脸庞。
他们不约而同望向崖下,营地里的喧嚣依旧清晰,那是无数弟兄葬身之地。湖人人纷纷点头,眼中闪过决绝。
领头之人又瞥了一眼刘林溪消失的密林方向,咬牙道:“此间之事,我等暂且记下,务必谨记:刘林溪此人阴险诡诈!他今日可舍弃自家教派兄弟独自逃生,来日难保不会背后捅刀、通敌卖友!今日若有弟兄侥幸逃得性命,定要将此事上报总舵主,小心此獠!”
言罢,他狠狠咬了咬牙,沉声道:“你我几人一同行动,目标太过招摇,极易被清军察觉。不如分头走,各自寻路撤离!”
旋即,他对着其余三人一拱手,眼中已然含满泪水,声音带着哽咽:“今日辞别,恐是永别。若侥幸逃得性命,你我兄弟他日再聚首共叙情谊;若天不佑我等,便来世再做兄弟!”
言毕,重重一拱手,又挥了挥手,厉声喝道:“不必拖延!各自逃命去吧!”
话音刚落,他便不再停留,身形一纵,朝着密林另一处疾驰而去,转瞬便隐入树影之中。
其余几人见他如此决绝,也皆红了眼眶,含泪对着他离去的方向一拱手,随后不再犹豫,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钻进密林。
密林之中,火光摇摇,人影绰绰。偶尔传来一两声凄厉的惨叫,还伴随着微不可察的兵器碰撞之声。
随着时间流逝,那些晃动的烛火渐渐变暗、远去,崖顶与密林之间,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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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
许世亨早已梳洗停当,一身藏青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沉稳,端坐于帅案之后,神色平静。
林书翰侧坐于帅案左首,杨遇春、德楞泰则肃立帐中分立左右;下首处,一众参将、游击及各营主将依次端坐,帐内静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