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种‘冰薄荷叶’,或许能缓解其燥热,但只能治标。真正的解药,需要用到生长在雪山之巅的‘七叶一枝花’的根茎,或者……或者用另一种相克的毒物,以毒攻毒,但风险极大!”拉杰翻译道,脸色也白了。雪山之巅,远水解不了近渴。
以毒攻毒?阿树心念电转,这在中原医术中亦是险招,非万不得已不可用。他再次仔细观察那三名武士,发现他们虽狂躁,但气息开始有些紊乱,嘴角开始流出白沫,这是毒邪深入、耗伤气阴之兆,不能再拖!
他猛地想起刚才在市集上看到的一种香料——那种名为“阿魏”的黑色树脂,其气辛臭无比,性味辛温,能“辟秽浊,破症积,杀虫”,药性峻烈,正是一种“毒药”。按照中医“五味相胜”、“毒邪相攻”之理,或可以其辛温臭烈之性,克制曼陀罗等物辛散燥热、迷乱心窍之毒!
“拉杰,快去市集,买一些上好的‘阿魏’回来!要快!”阿树决然道。
拉杰虽不明所以,但对阿树深信不疑,立刻飞奔而去。
阿树对平安道:“准备一些蜂蜜和温水。待阿魏取回,需以其极臭之气,唤醒被蒙蔽之神明;以其辛温之性,破散郁结之毒邪。然其性猛,需佐以蜂蜜甘缓和中,护其脾胃。”
营地中众人皆屏息凝神,看着那三名挣扎力度渐弱的武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久,拉杰带着一小块黑亮黏稠的阿魏返回。那东西一拿出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陈年大蒜混合腐烂物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周围不少人忍不住掩鼻后退。
阿树却面不改色,迅速将一小块阿魏与蜂蜜混合,用温水调成糊状。他与平安合力,强行撬开一名武士的牙关,将少许药糊塞入其口中。
那武士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随即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猛地俯身,“哇”地一声吐出一大滩混杂着食物残渣和彩色粉末的污物,恶臭扑鼻。呕吐之后,他眼中的赤红竟开始消退,狂躁的力气也仿佛被抽空,瘫软下来,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虽然依旧虚弱迷茫。
“有效!”平安惊喜道。
阿树如法炮制,为另外两人也用了药。两人同样剧烈呕吐后,渐渐平静下来。
阿树又让平安煎煮了大剂量的甘草绿豆汤,为三人灌服,进一步清热解毒,并调和阿魏的峻烈之性。
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抢救,三名武士终于转危为安,沉沉睡去。虽然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调养,但性命总算保住了。
营地中众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阿树的目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深的敬佩。连那位年轻的天竺僧人也对阿树敢于运用“以毒攻毒”之法,并且精准选择了“阿魏”表示惊叹,认为这深合天竺医学中某些精微的平衡之道。
此事过后,阿树对迦湿弥罗的香料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这些天地精华所钟之物,既是救人的良药,也可能成为夺命的毒药,关键在于如何认知、如何使用。他更加谨慎地研究每一种香药的特性,并向本地药师和天竺僧人虚心求教。
平安也由此事深刻体会到,医者不仅需要博闻强识,更需临危不乱的决断力与对药性深入骨髓的理解。
在迦湿弥罗休整的这段日子,阿树师徒不仅躲避了一场“香料迷障”引发的危机,更借此机会,深入了解了大量天竺与波斯传来的医药知识,为他们即将进入真正的天竺佛国,做好了更充分的准备。香料谷地的历险,如同一次严苛的考验与宝贵的预演,让他们的医术与心性,在异域的香风毒雾中,再次得到了淬炼与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