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海上巡逻进入了更严密的阶段。海关和海事部门调整了策略:
第一,对外籍船舶实行“重点清单”制度。凡是近期在公海异常停留、频繁变更航线、申报信息模糊的船舶,一律提高查验等级。
第二,对近岸小岛群和偏僻海湾进行“网格化”排查。每一片海域都被划成若干网格,巡逻船按网格巡航,确保没有死角。
第三,强化科技手段。除了雷达和AIS,还启用了无人机巡查、夜视设备、热成像仪。夜里的海面不再是走私分子的掩护,反而成了暴露行踪的镜子——发动机的热信号、船体的金属反光、甚至人员聚集的温度变化,都可能被捕捉到。
第四,加强与港口企业的联动。要求码头装卸公司、理货单位、船代公司严格执行单证审核和现场监管,发现异常必须第一时间报告。
这些措施看起来琐碎,但它们像一张网,越收越紧。走私分子最怕的就是“无处可藏”。
巡逻的第三天夜里,海上起了风。风不大,却足够让快艇颠簸。海事巡逻船在无名岛附近巡航,雷达屏幕上出现一个微弱的回波,时有时无。
“奇怪。”雷达员皱眉,“这个回波不稳定,像是在关掉AIS,或者用了某种遮蔽。”
王主任立刻下令:“靠近查看。注意保持隐蔽,别打草惊蛇。”
巡逻船放慢速度,悄悄靠近。夜视仪里,海面上出现一艘小型快艇,船身低矮,速度很快,正贴着礁石区走。快艇上有几个人影,动作很熟练,像是经常在这片海域活动。
“这里水深浅,大船进不来。”驾驶员低声说,“他们选的位置很刁钻。”
王主任拿起对讲机:“呼叫缉私艇,我们发现可疑快艇,位置在无名岛东南礁石区。请求支援。”
几分钟后,缉私艇从另一侧包抄过来。快艇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加速想逃。但礁石区航道狭窄,它不敢开得太快,只能在礁石间绕来绕去。缉私艇利用吃水优势,紧追不舍。
“这里不能硬撞。”李科长在舰桥里盯着屏幕,“礁石多,撞上去两败俱伤。用喊话和警示,逼它停船。”
缉私艇靠近到一定距离后,关员用高音喇叭喊话:“这里是中国海警与海关缉私执法船。请立即停船接受检查!重复,请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快艇上的人没有回应,反而试图转向。缉私艇横切过去,挡住它的去路。快艇被迫减速,几个人影在甲板上慌乱移动,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丢进海里。
“他们要毁证!”甲板上的关员大喊。
缉私艇上的水炮立刻开启,水柱像一条白色的鞭子抽向快艇甲板,逼得那几个人只能抱头躲避。另一组关员趁势抛出钩绳,勾住快艇船舷。快艇被拽得一震,速度骤降。
登轮小组迅速跳上快艇,控制人员,检查船舱。快艇里有几个防水箱,箱盖被打开过一半,里面露出黑色塑料袋的边角。关员把箱子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与之前查获的同款盗窃工具。
“又是这批东西。”关员咬牙,“他们真的在不停往市里送。”
李科长站在缉私艇甲板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他看着被控制的快艇人员,心里明白:这只是“运输末梢”,真正的组织者仍然在暗处。但末梢被抓到,就意味着主链的位置离暴露更近了一步。
审讯室里,快艇上的人一开始沉默,后来在证据面前交代:他们只是“跑腿的”,负责从外海母船接驳货物,送到近岸某个隐蔽点,再由岸上的车接走。他们不知道货的最终去向,也不知道母船的具体身份,只知道联络人外号叫“海蛇”,每次都用一次性电话卡联系。
“海蛇?”陈宇听到这个外号,眼神一冷,“又是一个外号。这些人就像在玩代号游戏。”
李科长把审讯记录递给陈宇:“但至少我们知道,外海确实有母船在持续供货。而且他们的接驳方式比我们想象的更灵活:外籍货轮负责远距离运输,公海换船,再由快艇分驳进近岸。这样即使某一个环节出事,也不至于整条链断掉。”
陈宇揉了揉太阳穴:“那就更要把网收紧。海上继续高压巡逻,岸上继续深挖代理公司和资金链。我们要让他们每换一次路线,就付出更高的代价,直到他们换不起。”
接下来的几天,联合行动组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海上,海关和海事部门的巡逻船昼夜不息,外籍船舶的查验率明显提高;岸上,警方对代理公司进行突击检查,调取财务流水和通讯记录;技术部门对查获的工具进行溯源,试图从生产工艺、材料成分、包装标签里找到更直接的产地信息。
到了第七天,真正的“大鱼”信号终于出现。
海事部门在轨迹回溯中发现,“玛利亚号”在公海交汇的那艘无标识小船,并非孤例。同一时间段,还有两艘外籍货轮在相近海域出现过短暂的异常停留。三艘船的航线看似互不相关,但它们的异常停留点几乎在同一片公海水域形成了一个“虚拟接驳区”。
“这不是巧合。”王主任指着海图,“三艘船都在那片区域停过,时间都在深夜,停留都不超过半小时。像是在同一个点交接。”
李科长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那里真的是固定接驳点,那我们就能守株待兔。”
陈宇听完汇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但公海执法有边界。我们不能越界行动。”
李科长点头:“我们可以在我国管辖海域内,对进入的船舶进行更严格的查验。同时,请求上级协调国际执法合作,对那片公海区域的可疑船只进行信息共享。”
方案迅速上报。很快,上级部门协调了相关国际执法力量,提供了那片公海区域的船舶动态信息。反馈回来的资料显示,在三艘外籍货轮异常停留的同一时间,确实有一艘悬挂某岛国国旗的货船在附近活动,船名登记为“银潮号”。这艘船的登记信息存在多处疑点:船东信息模糊、代理公司频繁更换、最近半年的航行轨迹极不规律。
“银潮号”,像一条在深海里游弋的鱼,终于浮出了水面。
联合行动组立刻制定了新的策略:海上继续保持高压巡逻,同时对“银潮号”可能进入的港口和航线进行预判。一旦它靠近我国海域,立即实施登临检查。
两天后,情报传来:“银潮号”正驶向滨海市外海,预计次日凌晨进入我国管辖海域。
那一刻,整个联合行动组都像被拧紧的发条。陈宇在岸上协调警力,准备随时对可能的岸上接驳点进行抓捕;海关缉私局和海事部门则调集了多艘巡逻船和缉私艇,在预定海域布下口袋。
凌晨两点,海面漆黑。巡逻船的雷达屏幕上,一个光点正缓慢移动,进入预设范围。
“目标出现。”雷达员低声报告。
王主任握紧对讲机:“各单位注意,按计划接近。保持无线电静默,行动开始。”
几艘执法船从不同方向悄悄靠近。当距离足够近时,执法船开启警灯,发出停船指令。
“这里是中国海警与海关缉私执法船。请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银潮号”没有立刻停船,反而试图转向加速。缉私艇迅速切到它的船头方向,逼它减速。执法人员利用登轮梯强行登轮,控制驾驶舱。
船长激烈反抗,船员也试图阻拦。但执法力量训练有素,很快控制住局面。
“所有人蹲下!抱头!”关员厉声喝道。
控制住船员后,检查立刻开始。货舱门被打开,里面堆满了木箱。木箱外面贴着“机械配件”的标签,但重量明显不对。关员用撬棍撬开木箱,里面是一层层黑色塑料袋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撕开塑料袋,熟悉的金属寒光刺得人眼睛发紧——断线钳、液压剪、撬棍、玻璃切割器……与之前查获的工具完全一致,甚至连编号格式都分毫不差。
“就是它。”李科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终于落地的坚定,“这就是海上走私的母船之一。”
陈宇接到消息时,天已经快亮了。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海平面上泛起的微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抓到母船,不代表结束。”陈宇对小李说,“他们还有资金链、还有组织者、还有更多的‘海蛇’。我们要趁胜追击,把整条走私网络连根拔起。”
小李点头:“海上这一仗,我们赢了。接下来,就是岸上的总收网。”
海风吹过城市,带着咸湿的气息。港口的灯一盏盏熄灭,太阳从海面升起,把滨海市的轮廓照得清晰。海关和海事部门的巡逻船仍在海上巡航,像一道道移动的防线;陈宇和他的团队则转身走进城市的街巷,准备迎接下一场更艰难、也更关键的战斗。走私的源头被堵住了一个大口子,但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