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风，裹着江北市深秋的湿冷，刮过科研北路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陈宇站在市生物基因工程研究院的大门外，指尖的烟蒂燃到了尽头，烫得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身后，研究院的玻璃幕墙在应急灯的冷光下泛着青灰色，像一只沉默的巨兽，俯瞰着这片被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的区域。
“陈队，技术科那边的初步勘察结果出来了。”年轻警员小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他小跑着过来，手里的文件夹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研究院内部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所有门窗都完好无损，监控系统在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被人为屏蔽，屏蔽手法相当专业，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
陈宇接过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顿了顿。市生物基因工程研究院，江北市的核心科研机构，里面存放着最新的基因编辑技术成果，一旦外泄，后果不堪设想。两天前，研究院收到一封匿名恐吓信，信中扬言要盗取核心技术资料，炸毁研究院主楼。市局高度重视，立刻成立专案组，由陈宇担任组长，负责此次安保工作。可他们严防死守了两天，还是让对方钻了空子——虽然资料没丢，炸弹也没引爆，但对方确实潜入了研究院，还在核心实验室的外墙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十字标记。
“外围监控呢？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员？”陈宇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的疲惫。他今年三十五岁，从警十三年，经手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但这次的对手，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对方太冷静了，太专业了，仿佛能预判他们的每一步行动。
“外围监控也查过了，”小李摇摇头，语气更加凝重，“昨晚十点到凌晨一点，研究院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监控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干扰，画面要么模糊不清，要么直接黑屏。我们调了更远的监控，只发现一些零星的路人，没有符合嫌疑人特征的目标。”
陈宇沉默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研究院周围的建筑。研究院位于江北市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处，北面是新建的商业写字楼，南面是一片拆迁待建的棚户区，东面是车水马龙的科研大道，西面则是一条贯穿整个老城区的地下排水系统——江北市的老下水道。
老下水道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来经过多次改造，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连接着城市的各个角落。因为年代久远，部分区域早已废弃，成为了城市的“灰色地带”。
“陈队，您在看什么？”小李顺着陈宇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黑漆漆的下水道入口，被厚重的铁栅栏封着，上面锈迹斑斑。
“下水道。”陈宇吐出两个字，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快步走到下水道入口处，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铁栅栏上的痕迹。铁栅栏很坚固，上面没有被撬动的痕迹，但栅栏底部的泥土，却有被踩踏过的迹象。
“小李，你说，有没有可能，对方不是从地面进入的？”陈宇站起身，指着下水道入口，“研究院的安保系统主要集中在地面和空中，地下的防御相对薄弱。如果对方熟悉江北市的下水道布局，完全可以通过下水道，绕开我们的防线，直接潜入研究院。”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老下水道的网络四通八达，据说有一些分支管道，离研究院的地下停车场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如果对方从那里挖通一个小洞，就能轻松进入研究院内部！”
“立刻通知技术科，让他们带上设备，跟我去下水道排查。”陈宇当机立断，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再调派二十名警力，对研究院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所有下水道入口进行封锁，严禁任何人进出。另外，联系市政部门，让他们提供老下水道的详细图纸，越详细越好。”
“是！”小李立刻转身，拿出对讲机开始下达命令。
十分钟后，技术科的人员带着照明设备、痕迹检测仪器和警犬赶到现场。市政部门的工作人员也匆匆赶来，带来了一叠厚厚的老下水道图纸。陈宇接过图纸，铺在警车上的引擎盖上，借着车灯的光线仔细研究起来。
图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老下水道的主管道宽约三米，高约两米五，足够一个成年人直立行走。主管道两侧，延伸出无数条分支管道，有的通向居民区，有的通向工厂，还有的通向早已废弃的老建筑。其中，有一条编号为C-17的分支管道，终点就在研究院地下停车场的正下方，两者之间只隔着一层不到半米厚的混凝土。
“就是这里了。”陈宇指着图纸上的C-17管道，对众人说道，“我们从这个入口下去，沿着C-17管道一直往前走，注意观察周围的痕迹。”
说完，他接过技术人员递来的强光手电和防护服，率先钻进了下水道入口。铁栅栏被市政人员用工具打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吓人。
一进入下水道，一股刺鼻的恶臭就扑面而来。混合着污水的腥腐味、垃圾的酸臭味和霉菌的潮味，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陈宇强忍着不适，打开强光手电，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脚下的污水深及脚踝，冰冷刺骨。污水中漂浮着各种垃圾，塑料袋、易拉罐、烂菜叶，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黑色物体。墙壁上布满了墨绿色的霉菌，时不时有水滴从头顶的管道上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大家小心脚下，注意保持队形，不要走散了。”陈宇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带着一丝空洞的回音。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电的光束不断扫过四周的墙壁和地面，寻找着可疑的痕迹。
技术人员紧随其后，他们手里拿着痕迹检测仪器，仔细检测着地面上的每一个脚印，墙壁上的每一道划痕。警犬在队伍中间，不停地嗅着周围的空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下水道里的环境比想象中还要复杂。主管道还好，视野开阔，能勉强容下两三个人并排行走。但到了分支管道，空间就变得狭窄起来，有的地方甚至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管道里的岔路也很多，稍不注意，就会走进死胡同。
陈宇按照图纸上的指示，带着队伍沿着主管道走了大约五百米，然后拐进了C-17分支管道。C-17管道比主管道狭窄一些，高度也降低了不少，陈宇不得不微微弯腰，才能继续前进。
管道里的恶臭更加浓烈了，污水也变得更深，已经没过了小腿。冰冷的污水刺激着皮肤，让陈宇的腿肚子一阵发麻。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手电的光束在地面上仔细搜索着。
“陈队，你看这里！”突然，走在队伍中间的技术人员小张发出一声惊呼。
陈宇立刻停下脚步，转身走到小张身边。小张正蹲在地上，手里的痕迹检测仪器发出了微弱的红光。顺着小张手指的方向，陈宇看到，在一片相对干燥的泥地上，有几个清晰的脚印。
脚印大约四十码左右，纹路清晰，看起来像是一双运动鞋留下的。脚印的深度不一，有的深，有的浅，似乎留下脚印的人当时正背着沉重的东西。
“提取脚印样本，进行比对。”陈宇沉声说道，“继续往前找，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痕迹。”
小张点点头，立刻拿出取证袋，小心翼翼地将脚印周围的泥土装进袋子里。其他技术人员也纷纷围了过来，仔细检测着脚印周围的环境。
队伍继续前进。在接下来的几百米里，他们又发现了几个同样的脚印，还有一些拖拽重物的痕迹。警犬的反应也越来越激烈，不停地朝着前方狂吠，似乎闻到了什么特殊的气味。
“陈队，前面好像有亮光。”走在最前面的小李突然说道。
陈宇立刻举起手电，朝着小李指的方向照去。果然，在管道的尽头，有一片微弱的亮光，像是手电筒发出的光线。
“大家提高警惕，放慢脚步。”陈宇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对方可能还在前面。”
队伍立刻放慢了脚步，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着亮光的方向前进。管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和污水流淌的声音。
离亮光越来越近，陈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了腰间的配枪，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然而，当他们走到管道尽头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亮光来自于一盏挂在墙壁上的应急灯，不知道是谁打开的。应急灯的光线很弱，只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
在应急灯的下方，有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空地上没有污水，也没有垃圾，显然是有人特意打扫过。空地的中央，放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背包的拉链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陈队，你看这里！”小张又一次发出了惊呼。他蹲在空地的边缘，指着地面上的一滩透明液体。
液体已经干涸了大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痕迹，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陈宇凑过去，仔细闻了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种气味他很熟悉，是制作炸弹的常用化学原料——硝酸铵的味道。
“立刻提取液体样本，带回实验室进行化验。”陈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他知道，他们找对地方了。
小张立刻拿出取证工具，小心翼翼地将液体样本提取出来。与此同时，其他技术人员也在空地上展开了仔细的勘察。他们发现，空地的墙壁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划痕的深度和宽度，正好可以容下一个人钻过去。划痕的周围，还有一些水泥碎块，显然是刚被敲下来不久。
“陈队，看来对方就是从这里挖通了墙壁，进入研究院的地下停车场的。”小李指着墙壁上的划痕，语气肯定地说道。
陈宇点了点头，走到划痕旁边，用手摸了摸墙壁。墙壁上的水泥还很潮湿，显然是刚被挖通不久。他透过划痕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外面明亮的灯光，正是研究院地下停车场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