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风，裹着城郊湿地的湿冷，像一把钝刀刮过陈宇的脸颊。他坐在警车副驾，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过滤嘴，烫得他猛地回神，才发现车队已经驶离了城区主干道，钻进了一片被夜色吞噬的荒僻地带。
车载电台里传来技术科小刘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陈队，信号源定位最终校准完成，坐标N31°42′，E118°56′，就在前方废弃工厂区的三号区域，误差不超过五米。”
陈宇掐灭烟蒂，推开车门。冷冽的空气瞬间灌满鼻腔，混杂着铁锈、霉腐和枯草的味道。身后，十几辆警车依次停稳，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将漆黑的工厂区映得忽明忽暗。警员们迅速列队，防弹衣的甲片碰撞出沉闷的声响，战术手电的光束刺破夜幕，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都打起精神来。”陈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标区域是废弃工厂群，建筑结构复杂，杂草丛生，很可能存在暗室、地道。所有人保持三人一组，互相掩护，遇敌先示警，严禁擅自行动。”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凌晨四点十五分。这个时间，是人体生物钟最疲惫的节点，也是犯罪分子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刻。但陈宇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次的案子，牵扯太大了。
三天前，市刑侦支队接到一起离奇的失踪案。本地科技公司的首席工程师林教授在下班途中失联，现场只留下一辆被遗弃的轿车，车门大开，方向盘上没有任何指纹，车载记录仪的内存卡不翼而飞。更诡异的是，林教授失踪前，正在参与一项国家级的加密通讯技术研发项目。
市局高度重视，成立了专案组，由陈宇牵头。经过两天两夜的排查，技术科终于在林教授的私人电脑里发现了一条隐藏的加密信息，通过逆向追踪，锁定了这个位于城郊的废弃工厂区——这里，是最近三个月里，唯一接收到过林教授私人通讯设备信号的区域。
“陈队，外围警戒已经布置完毕，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和车辆。”负责外围布控的张副队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汇报。
陈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眼前的工厂群。这是一片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工业区，鼎盛时期曾是全市的经济支柱，后来随着产业升级，工厂纷纷搬迁，只留下一片断壁残垣。高低错落的厂房在夜色中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破碎的玻璃窗反射着警灯的光芒，显得格外狰狞。
“分三个方向推进。”陈宇迅速做出部署，“一组跟我走中路，直插三号区域的核心厂房；二组从左侧绕后，排查附属仓库；三组从右侧迂回，重点检查废弃的办公楼。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林教授的踪迹，其次才是抓捕嫌疑人。”
“明白！”警员们齐声应和，声音在空旷的工厂区里回荡。
陈宇深吸一口气，拔出手枪，打开保险，率先迈步向前。脚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布满了裂缝，裂缝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枯草被踩断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中路的厂房是整个工厂区最大的一栋建筑，外墙的涂料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厂房的大门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嘴巴，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一组，跟我来。”陈宇打了个手势，率先走进厂房。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厂房里扫过，照亮了满地的废弃零件和破旧的机器。这些机器大多锈迹斑斑，有的缺了轮子，有的断了支架，显然已经废弃多年。
厂房很高，足有十几米，顶部的天窗破碎不堪，漏下几缕微弱的月光。借着这月光，陈宇隐约看到厂房的中央位置，有一片区域的地面显得异常干净，与周围的狼藉格格不入。
“小心，前方可能有情况。”陈宇压低声音，示意队员们放慢脚步。
他猫着腰，一步步靠近那片干净的区域。越往前走，霉味和机油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这让陈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檀香这种东西，出现在废弃工厂里，本身就透着诡异。
走到近前，陈宇用战术手电仔细照了照地面。这片区域大约有十几平方米，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能看到一些清晰的脚印。脚印的纹路很新，显然是最近才有人来过。
“检查周围，看看有没有暗门或者地道。”陈宇吩咐道。
队员们立刻散开，手持手电，仔细检查着周围的墙壁和机器。陈宇则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脚印。这些脚印有大有小，看起来至少有两个人留下的。其中一个脚印的纹路很特殊，像是某种军用靴的鞋底，这让陈宇的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一名队员突然喊道：“陈队，这边发现了一些东西！”
陈宇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那名队员正站在一台废弃的机床旁边，手电的光束照在机床的操作台上。陈宇顺着光束看去，只见操作台上放着几台看起来还算崭新的通讯设备。
这些设备体积不大，黑色的外壳，上面布满了各种按钮和显示屏。显示屏是黑的，显然已经关闭了，但陈宇能认出，这是一种非常先进的短波通讯设备，不仅可以进行加密通讯，还能自动跳频，躲避常规的信号追踪。
“技术科，立刻过来鉴定这些设备。”陈宇对着对讲机喊道。
很快，技术科的小刘带着两名技术员匆匆赶来。他们小心翼翼地拿起通讯设备，仔细检查起来。
“陈队，这些设备是最新款的军用级短波通讯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小刘检查了片刻，脸色凝重地说道，“而且，这些设备的电池都是满的，显然是最近才被使用过。”
陈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军用级通讯设备，这说明嫌疑人的背景绝不简单。他们很可能不是普通的绑匪，而是某个组织派来的专业人员。
“继续检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发现。”陈宇说道。
小刘点了点头，带着技术员继续在机床周围搜索。陈宇则走到通讯设备旁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突然，他的目光被机床下方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白色的纸条，被压在机床的底座抽了出来。
纸条大约有A4纸大小，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这些数字和符号排列得非常整齐，看起来像是某种密码。陈宇仔细看了看，发现纸条上的数字都是三位数，符号则是一些奇怪的图形，有的像星星，有的像月亮，还有的像一些扭曲的字母。
“小刘，过来看看这个。”陈宇扬了扬手中的纸条。
小刘立刻走了过来，接过纸条，仔细看了起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怎么样，能看懂吗？”陈宇急切地问道。
小刘摇了摇头，说道：“陈队，这些数字和符号看起来像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密码。我暂时还无法破解，需要带回技术科，用专业的软件进行分析。不过，从这些数字和符号的排列方式来看，这应该是一种一次性密码本，安全性非常高，想要破解，难度很大。”
陈宇的心里沉了下去。一次性密码本，这是目前最安全的加密方式之一，除非能找到对应的密码本，否则几乎不可能破解。
“继续搜索，一定要找到更多的线索。”陈宇咬了咬牙，说道。
队员们立刻散开，扩大了搜索范围。陈宇则拿着那张纸条，反复端详着。纸条的材质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一种防水防撕的特种纸。这进一步说明，这张纸条的重要性。
他仔细观察着纸条上的数字和符号，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规律。比如，数字是不是某种坐标？符号是不是某种暗号？但无论他怎么看，都无法找到任何头绪。这些数字和符号就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让人无从下手。
就在陈宇陷入沉思的时候，一名队员突然在厂房的角落喊道：“陈队，这边发现了一个暗门！”
陈宇立刻回过神，快步走了过去。只见那名队员正站在一面墙壁前，墙壁上有一块伪装得非常好的钢板，钢板上布满了锈迹，看起来和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打开它。”陈宇说道。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合力推动钢板。钢板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风从洞口里吹了出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陈宇的脸色一变，立刻举起手枪，对着洞口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洞口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小心点，跟我进去。”陈宇打了个手势，率先走进洞口。
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的光线非常暗，陈宇打开战术手电，光束在前方晃动，照亮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墙壁是用混凝土浇筑的，上面布满了青苔，湿滑不堪。
通道很长，大约走了有十几米，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转弯。陈宇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转过弯。
转弯处的景象，让陈宇和身后的队员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地下室，地下室的中央，绑着一个人。那个人头发凌乱，衣衫褴褛，脸上布满了血污，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林教授。
林教授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绳子捆着，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的身上有多处明显的伤痕，看起来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在林教授的旁边，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到陈宇等人，他们立刻举起手中的冲锋枪，对准了洞口。
“不许动！”其中一个男人厉声喝道，声音沙哑，“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陈宇立刻停下脚步，举着枪，对准那两个男人。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林教授在他们手上，硬冲的话，很可能会导致林教授受伤。
“放下武器，投降吧。”陈宇冷静地说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外面全是警察。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少废话！”另一个男人喊道，“立刻给我们准备一辆车，加满油，让我们安全离开。否则，我现在就打爆他的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冲锋枪的枪口顶住了林教授的太阳穴。林教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陈宇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现在必须稳住对方的情绪，不能刺激他们。
“好，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陈宇缓缓说道，“但你们必须保证林教授的安全。只要你们放了他，我可以让你们离开。”
“别跟我们耍花样！”那个男人厉声说道，“我给你十分钟时间，立刻让外面的警察准备好车。如果十分钟后，我看不到车，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陈宇看了一眼腕表，凌晨四点四十分。他对着对讲机喊道：“张副队，听到了吗？立刻准备一辆加满油的车，停在工厂区的大门口。”
对讲机里传来张副队的声音：“明白，陈队。但这样做太危险了，他们很可能会伤害林教授。”
“我知道，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陈宇说道，“先按照他们的要求做，稳住他们的情绪，我们再想办法。”
挂了对讲机，陈宇对着那两个男人说道：“你们听到了，车已经在准备了。现在，能不能先把林教授嘴里的破布拿下来？他已经被绑了这么久，需要喝点水。”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似乎在商量着什么。过了片刻，那个用枪顶住林教授太阳穴的男人，缓缓放下枪，伸手扯掉了林教授嘴里的破布。
破布一被扯掉，林教授就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嗽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到了陈宇，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泪水。
“陈……陈警官……”林教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知道他们的计划……他们要……要把我带走……去国外……”
“别说话，保存体力。”陈宇立刻说道，“我们会救你出去的。”
“闭嘴！”那个男人厉声喝道，“不许再说话！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林教授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闭上了嘴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下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陈宇的手心全是汗水，他一边盯着那两个男人，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对策。他知道，张副队肯定不会真的让那两个男人带着林教授离开。等车到了之后，外面的警员一定会做好埋伏，只要他们一走出工厂区，就会被立刻包围。
终于，对讲机里传来了张副队的声音：“陈队，车已经准备好了，停在大门口。”
陈宇对着那两个男人说道：“车已经到了。现在，你们可以放了林教授，离开了。”
“别做梦了！”那个男人冷笑道，“我们要带着他一起走。等我们安全离开之后，自然会放了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枪顶住林教授的后背，推着林教授向洞口走去。另一个男人则跟在后面，举着枪，警惕地盯着陈宇等人。
陈宇和队员们缓缓后退，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两个男人的动作，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就在两个男人推着林教授走到洞口，即将走出地下室的时候，陈宇突然看到，那个走在后面的男人，脚下不小心绊了一下，身体微微一晃。
就是现在！
陈宇的眼睛猛地一眯，大喊一声：“动手！”
话音未落，他已经率先扑了上去，一把抓住那个走在后面的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那个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冲锋枪掉在了地上。
身后的队员们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扑了上去，将那个男人按倒在地。
走在前面的男人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举枪对准陈宇。但陈宇早有准备，他顺势一躲，同时一脚踢向那个男人的手腕。
“砰！”枪声响起，子弹擦着陈宇的耳边飞过，打在了墙壁上，溅起一片水泥屑。
那个男人的手腕被踢中，冲锋枪也掉在了地上。陈宇趁机扑上去，将他按倒在地。
队员们立刻上前，将两个男人牢牢控制住，戴上了手铐。
陈宇顾不上喘口气，立刻跑到林教授身边，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