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悬浮在冷白的灯光里，黏在每个人的皮肤上。墙壁是清一色的浅灰，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张铁制的审讯桌，两把椅子，还有墙角那台无声运转的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像极了某种蛰伏的野兽的眼睛。
林辰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走廊里的寒气，瞬间驱散了些许室内凝滞的气息。他反手带上门，金属合页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他走到桌子后面的椅子旁坐下，动作不疾不徐，先是将手里的档案袋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抬眼，看向桌子对面的男人。
男人叫李伟，三十多岁的年纪，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恐惧，眼眶下是浓重的黑眼圈，胡茬也已经爬满了下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此刻正蜷缩在椅子上，双手紧紧地攥着，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敢与林辰对视。
在林辰的身边，坐着负责记录的警员小张，他已经打开了笔录本，手里的笔悬在纸面上，随时准备记录。
“李伟，”林辰的声音打破了审讯室的寂静，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证据，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如实交代你所知道的一切。”
李伟的身体猛地一震，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着，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小张手里的笔偶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李伟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有五分钟，李伟似乎再也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向林辰，嘴唇哆嗦着，“警官，我真的只是个小喽啰，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也是被他们逼的……”
“被谁逼的？”林辰立刻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追问道。
李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我……我不能说……我说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家人的……”
“你觉得你现在不说，就能保护你的家人了吗？”林辰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参与的是爆炸案，是危害公共安全的重罪，一旦定罪，你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你心里清楚。而你背后的那些人，他们既然能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又怎么会真的在乎你和你家人的死活？只有你如实交代，配合我们警方的调查，将那些幕后黑手绳之以法，你和你的家人才有可能真正安全。”
林辰的话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李伟的心上。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加复杂，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丝挣扎。
小张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李伟，我们警方会保护证人及其家属的安全，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只要你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我们一定会对你从轻处理。”
李伟抬起头，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小张，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他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的扶手，指甲缝里都渗出了汗水。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他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
林辰点了点头，“可以，我们给你时间。但是你要想清楚，时间不等人，你的每一分犹豫，都可能让那些幕后黑手有更多的时间逃脱。”
说完，林辰便不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小张也停下了记录，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伟。审讯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起来，李伟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他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让他坦白，争取宽大处理，另一个却在警告他，一旦坦白，他和他的家人都会遭到疯狂的报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李伟的神经。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服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李伟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林辰，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
“好，我说……”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我全都说……”
林辰立刻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地看着他，“说吧，从你怎么加入这个组织开始说起。”
小张也立刻拿起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李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缓缓讲述他的经历。
“我以前是个货车司机，靠跑运输养家糊口。后来因为一次意外，出了车祸，把腿给撞伤了，不能再跑长途了。家里的积蓄都用来给我治腿了，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巴。我老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孩子还在上小学，到处都需要钱。那段时间，我真的是快被逼疯了，整天都在想怎么才能赚到钱。”
李伟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眼神也变得有些迷茫，似乎是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之中。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一个叫王强的人找到了我。他说他知道我现在的难处，说可以给我介绍一份工作，薪水很高，只要我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就行。我当时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
“王强是谁？他是做什么的？”林辰适时地打断他，追问道。
李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他只告诉我，他是替一个组织办事的。那个组织很神秘，我从来没有见过组织里的其他成员，所有的指令都是王强直接传达给我的。”
“那他让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林辰继续问道。
“他让我去一个指定的地点，取一个包裹，然后送到另一个地方。他告诉我，包裹里的东西很重要，让我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李伟回忆道，“我当时虽然有些怀疑，但因为急着用钱，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做了。那一次，他给了我五千块钱，这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从那以后，王强就经常给我安排一些类似的任务，都是取送包裹之类的。每次完成任务，他都会给我一笔丰厚的报酬。我知道那些包裹里的东西肯定不简单，但我不敢问，也不想问。我只知道，只要按照他的要求做，我就能拿到钱，就能养活我的家人。”
李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悔恨的神色，“现在想想，我当时真的是太糊涂了，被钱冲昏了头脑，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那这次的爆炸行动，王强是怎么安排你的？”林辰将话题拉回到了这次的案件上。
提到爆炸行动，李伟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眼神里也再次充满了恐惧。
“大概在半个月前，王强找到了我，说有一个大任务要交给我，完成之后，给我二十万的报酬。二十万啊，警官，这对于我来说，真的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李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告诉我，这次的任务是去摧毁一家科研机构的新型能源研究资料。他给了我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科研机构的位置，还有进入和撤离的路线。他还交给我一个炸弹，告诉我炸弹的使用方法，让我在指定的时间，将炸弹安放在科研机构的资料室里。”
“你有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要摧毁那些研究资料？”林辰问道。
“我问过，”李伟点了点头，“但是他没有详细告诉我，只是说，那些研究成果会影响到组织背后某些势力在能源市场的利益。如果让那些研究成果问世，那些势力就会损失惨重。所以，他们必须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组织背后的势力是什么？你知道吗？”林辰紧紧地盯着李伟，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线索。
李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王强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些。他只是告诉我，让我不要多问，只要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就行了。他还警告我，如果我敢泄露任何消息，不仅我会死，我的家人也会跟着遭殃。”
“那你是怎么实施爆炸行动的？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林辰继续追问道。
李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始讲述爆炸行动的经过。
“按照王强的安排，我在昨天晚上十点左右，来到了那家科研机构的附近。我先是在周围观察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常情况之后，就按照地图上标注的路线，从科研机构后面的一个小门溜了进去。那个小门的锁早就被王强找人破坏了，我很轻松就进去了。”
“进去之后，我按照地图上的指示，一路小心翼翼地朝着资料室走去。科研机构里的安保措施很严格，到处都有监控摄像头，还有保安在巡逻。我按照王强教我的方法，避开了所有的监控和保安，顺利地来到了资料室的门口。”
“资料室的门是锁着的，但是王强早就给了我一把钥匙。我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资料室里到处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研究资料和文件。我按照王强的要求，在资料室的中央位置安放了炸弹，然后设置好了爆炸时间，就赶紧按照原路撤离了。”
“我撤离的时候，心里一直很紧张，生怕被人发现。我一路小跑，终于在爆炸发生之前，顺利地离开了科研机构。我刚跑到安全的地方，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当时我真的吓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赶紧离开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