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沉地压在城郊废弃的集装箱码头之上。咸涩的海风卷着沙砾,疯狂地拍打在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外壁,发出“呜呜”的嘶吼,像是困兽在绝望哀嚎。码头深处,几盏残缺的探照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夜幕,却照不进那些堆叠如山的集装箱缝隙里的黑暗,反而将阴影拉得愈发狭长,每一处阴影里,都像是藏着致命的杀机。
陈宇靠在一根斑驳的水泥立柱后,指尖的烟蒂已经燃到了尽头,灼热的温度烫到指尖,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探照灯偶尔扫过的空地。他的呼吸压得极低,与海风的节奏完美融合,身上的黑色作战服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警惕而坚定的光。身边的几名队员也都屏住了呼吸,各自占据着有利地形,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待命,整个码头除了风声和海浪声,只剩下众人紧绷的心跳声,沉重而有力。
这次行动是绝密的,从接到线人举报,到锁定王强的藏身之处,再到部署警力,陈宇和队员们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王强,这个在本市盘踞多年的毒枭,手上沾满了鲜血,更涉嫌多起跨境贩毒、杀人灭口案件,之前几次围剿,都被他凭借着周密的反侦察能力和四通八达的关系网侥幸逃脱,甚至还在半年前的一次抓捕行动中,残忍杀害了两名年轻的警员,是市局挂牌督办的头号通缉犯。更让警方忧心的是,近期的调查显示,王强并非孤军奋战,他背后似乎牵扯着一个庞大的国际犯罪组织,双方不仅存在毒品交易往来,更在密谋着一起大规模的武器走私案,一旦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陈队,目标出现了。”耳麦里传来队员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宇缓缓抬起头,顺着队员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两道身影从远处的集装箱后面走了出来,为首的男人身形魁梧,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剃得极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怖。正是王强。他的身边跟着一个身材瘦小的跟班,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显然对这片废弃码头的环境充满了警惕。
王强停下脚步,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四周,像是在确认是否有异常。他的右手始终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陈宇清楚地知道,那里面大概率藏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这些年的亡命生涯,让王强养成了极度多疑且狠辣的性子,稍有风吹草动,他必然会先下手为强。
“通知下去,按原计划行动,务必留活口,他身上有国际犯罪组织的线索。”陈宇对着耳麦沉声吩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话音落下,他缓缓抽出藏在腰间的警棍,同时身体微微弓起,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队员们收到指令,开始悄无声息地缩小包围圈,脚步放得极轻,避开地上的碎石和杂物,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草惊蛇。王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宇藏身的方向,厉声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跟班也瞬间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打开密码箱,却被王强一把按住。“慌什么?”王强低骂一声,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那片阴影,“别是条子来了吧?”
就在王强注意力高度集中在阴影处时,陈宇抓住时机,猛地从水泥立柱后冲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王强扑去,同时大喝一声:“王强,警察!不许动!”
突如其来的喊声打破了码头的寂静,王强瞳孔骤缩,反应极快,立刻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手枪,对准陈宇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划破夜空,陈宇早有防备,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扑,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了身后的集装箱,溅起一串火星。
跟班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跑,却被提前包抄过来的两名队员当场制服,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的求饶声被海风吞没。
王强一击未中,深知今天难以善了,眼神变得愈发凶狠,握着枪的手稳如磐石,再次对准陈宇射击。陈宇借着集装箱的掩护,灵活地躲闪着,同时快速向王强逼近。他知道,近距离搏斗,手枪的优势会大大降低,而这正是他的机会。
“陈宇,没想到是你亲自来送死。”王强一边射击,一边阴恻恻地笑道,脸上的刀疤随着笑容扭曲,显得愈发狰狞,“半年前那两个小兔崽子,就是因为跟你一样不知死活,才落得横尸街头的下场,你以为你能比他们强多少?”
提到牺牲的队员,陈宇的眼神瞬间变得赤红,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但他依旧保持着冷静。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唯有制服王强,为牺牲的战友报仇,才能告慰他们的英灵。“王强,你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话音未落,陈宇抓住王强换弹夹的间隙,猛地起身,朝着王强猛冲过去。王强刚换好弹夹,见状立刻开枪,陈宇身体一矮,顺势滑到王强身前,手中的警棍狠狠朝着他握枪的手腕砸去。“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王强的一声惨叫,手枪应声落地。
王强吃痛,脸色瞬间惨白,但他毕竟是亡命之徒,常年的打斗让他练就了一身狠劲。他强忍着手腕的剧痛,抬起另一只拳头,朝着陈宇的面门狠狠砸来,拳风凌厉,带着一股狠戾之气。陈宇不闪不避,左手格挡,右手握拳,直击王强的小腹。
“嘭”的一声闷响,王强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陈宇的力气如此之大,更没想到对方的格斗技巧如此娴熟。恼羞成怒之下,王强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再次朝着陈宇扑来,双手张开,想要将陈宇死死抱住,同归于尽。
陈宇早有预判,侧身避开王强的扑击,同时伸出腿,狠狠绊在王强的身后。王强重心不稳,向前踉跄几步,险些摔倒。陈宇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冲上去,从背后死死扣住王强的胳膊,想要将他制服。
王强拼命挣扎,身体疯狂扭动,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的力气极大,不断地用手肘撞击陈宇的胸口和腹部,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不小的力道。陈宇忍着剧痛,咬紧牙关,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双腿死死缠住王强的腿,将他的身体牢牢控制住。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布满碎石和油污的地面上翻滚,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海风依旧在嘶吼,探照灯的光晕在两人身上来回晃动,映出他们紧绷的肌肉和狰狞的表情。王强见挣脱不开,竟然张嘴朝着陈宇的手臂狠狠咬去,陈宇手臂一痛,却依旧没有松手,反而趁机将王强的胳膊拧到身后,膝盖顶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啊——”王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被拧得几乎要断裂,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陈宇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胸口因为刚才的撞击隐隐作痛,手臂上更是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牙印,鲜血已经渗透了作战服,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死死盯着被制服在地的王强。
“王强,你被捕了!”陈宇从腰间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将王强的双手反铐在身后,语气铿锵有力。
随后赶到的队员立刻上前,接过控制王强的任务,有人检查他是否携带其他凶器,有人则快速清理现场,收集掉落的手枪等证物。陈宇缓缓站起身,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被押起来的王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这场正面交锋,险象环生,但最终,他们还是成功了。
王强被押上警车时,依旧挣扎不休,眼神凶狠地瞪着陈宇,嘴里恶狠狠地叫嚣着:“陈宇,你别得意!我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的!你们警察也别想查到什么,等着瞧吧!”
陈宇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的寒意让王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知道,王强口中的“背后的人”,就是那个国际犯罪组织,而这,正是他们接下来要重点调查的目标。王强,就是撬开这个庞大犯罪网络的关键钥匙。
警车的警笛声划破夜空,朝着市局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厢里,王强靠在椅背上,手腕的疼痛让他脸色惨白,但他的眼神依旧阴鸷,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如何抵赖,如何保护背后的组织。他清楚地知道,一旦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和与国际犯罪组织的勾结过程,等待他的,必将是最严厉的法律制裁,甚至可能会被组织灭口,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松口。
市局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严肃而压抑的气息。王强被带到审讯椅上坐下,手铐依旧铐在他的手上,与冰冷的金属椅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微微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紧绷的身体可以看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陈宇和同事李默坐在审讯桌对面,桌上摆放着一沓厚厚的卷宗,里面是这些年来警方调查王强犯罪事实的所有证据。陈宇看着王强,语气平静地开口:“王强,你应该清楚,我们既然能抓你回来,就已经掌握了你的大量犯罪证据。现在,如实交代你的罪行,以及你背后国际犯罪组织的相关情况,争取宽大处理,是你唯一的出路。”
王强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警察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就是个做点小生意的普通人,你们凭什么抓我?还说我跟什么国际犯罪组织勾结,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我看你们是抓错人了,赶紧把我放了!”
“普通人?”李默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愤怒,“王强,你少在这里装蒜!半年前城郊仓库的贩毒案,三个月前码头的杀人灭口案,还有上个月的跨境毒品交易,这些案子都有你的身影,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王强眼神躲闪,语气却依旧强硬,“那些案子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你们冤枉我,我要见我的律师,在律师来之前,我不会说任何话。”
这是王强早就想好的对策,用沉默和要求见律师来拖延时间,同时也是在试探警方掌握的证据到底有多少。他以为,只要自己咬紧牙关抵赖,警方就拿他没有办法,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销毁了不少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