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足为奇。毕竟,如今的大庆朝廷,自上而下,多是些尸位素餐、贪生怕死的酒囊饭袋。能训练出什么像样的军队?
被杜先生这样有胆识的豪杰击溃,也是情理之中。”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杜浩,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杜先生,事已至此,良禽择木而栖。朝廷视你如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而我大东阳帝国,最是欣赏杜先生这样有实力、有魄力的英雄人物。”
他向前踱了两步,指了指周围的东阳士兵,又指了指杜浩身后的河西大街,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这样吧。杜先生,还有你身后的诸位好汉,只要你们现在放下武器,向我大东阳帝国表示效忠。
我以东阳帝国陆军少校的名义保证,不仅可以饶恕你们之前的一切‘冒犯’,这条河西大街,日后依旧可以由杜先生你来管理。当然……”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加重语气:“一切规矩,需以我大东阳帝国子民的权益和安全为先。租界的法律,帝国的意志,必须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杜先生是聪明人,这里的‘规矩’,你应该懂吧?”
说完,他好整以暇地背起双手,等待杜浩的回应。在他看来,自己这番话已经给足了面子,也指明了唯一的“生路”。
面对帝国上千精锐的包围,面对朝廷事后的疯狂报复,只要这个杜浩脑子还清醒,就知道该怎么选。投靠强大的东阳帝国,做个听话的“代理人”,是这些江湖人物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出路。
然而,他预想中的惶恐、犹豫、或者感恩戴德并没有出现。
杜浩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一包有些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旁边一名杜家门子弟立刻上前,划亮火柴,为他点燃。
杜浩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烟雾在血腥与硝烟混合的空气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烟雾后格外明亮,带着一种……看戏般的玩味?
街道上死一般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和远处依旧零星传来的枪声。
东本三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他感到一丝不对劲。杜浩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诡异。而且,不止是杜浩,他身后那些铁甲汉子,一个个沉默地站在那里,透过面甲的缝隙,射来的目光冰冷而…这表情好像还带着一丝玩味?
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被上千帝国精锐包围了吗?他们难道不怕死吗?
一种被轻视、甚至被羞辱的感觉,悄然爬上东本三郎的心头。他有些不耐烦了,眉头皱起,语气也冷了下来:“杜先生,我的时间很宝贵。帝国的事务也不止这一件。我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你浪费!”
他决定再施加一点压力,抬出更重磅的筹码:“不妨告诉你,今晚帝国的行动,可不仅仅针对你这里。此时此刻,想必那位良弼良大人,也该收到我们帝国和鸢尾花帝国,为他精心准备的‘小惊喜’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今夜过后,这河西大街乃至津海的局势,将由我们说了算!大庆朝廷?哼,他们除了抗议,还能做什么?”
他以为这番透露两国联手大局已定的话,足以击垮对方最后一丝侥幸。
果然,一直沉默抽烟的杜浩,似乎有了点反应。他弹了弹烟灰,抬起眼,看向东本三郎,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小惊喜?什么意思?”
见杜浩上钩,东本三郎心中冷笑,果然还是怕了,想探听虚实。
他扬起下巴,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什么意思?告诉你也无妨。帝国早已与鸢尾花帝国达成共识。今夜,无论你们和朝廷谁胜谁负,这河西大街注定要易主!
只要帝国行动够快,你要知道这块地盘本就存在争议,最终形成既成事实。到时候,就算朝廷反应过来,木已成舟,他们除了捏着鼻子认下,还能如何?一切终究是看实力的!”
他越说越是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帝国太阳旗插满河西大街的场景。
杜浩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
“原来如此,联合出兵,趁火打劫,事后扯皮。”杜浩总结般说道,语气依旧平淡,甚至还笑了笑,“计划倒是不错。”
东本三郎眉头一挑,觉得杜浩的态度有些过于镇定了。
紧接着,杜浩抬起头,直视着东本三郎,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更加明显:“不过,东本少校,有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事?”东本三郎下意识地问。
“你们东阳帝国,对我,还有我手下的弟兄,应该做过一些调查吧?”杜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沉默如山的铁甲方阵,“那你们凭什么觉得……”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刀:“就凭你们这一千多号人,就能让我杜浩,让我身后这些从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乖乖放下武器,向你们摇尾乞怜,当一条看门的狗?”
话语中的轻蔑与嘲讽,毫不掩饰!
东本三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没想到,这个杜浩死到临头,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八嘎!不识抬举!”东本三郎厉声喝道,“杜浩!你以为打赢了朝廷那群废物,就有了跟我大东阳帝国讨价还价的资本?你太天真了!帝国的力量,不是你这种江湖草莽能够想象的!”
他猛地一挥手,朝身旁一条巷道方向,极为标准地九十度鞠躬,语气变得异常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郭先生!看来此人冥顽不灵,还请您出手,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庆人,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随着他的话音,从那条阴影笼罩的巷道中,缓步踱出一个身影。
来人年约六旬,身材瘦高,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深灰色长衫,颌下留着三缕长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背负双手,步履从容,脸上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倨傲之色,尤其是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睛,看人时总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