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质地板切割出细长的金线。
许白将最后一件叠好的速干衣塞进空间背包,拉链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哧啦”声。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篝火派对的气息——晒干的海风咸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糖酱甜香。
“都收拾好了?”奈奈美推门进来,她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旅行装束:米色长裤,浅灰登山外套,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她手里拿着两杯用树叶杯盛着的刺刺莓果汁,“成也爷爷刚榨的,说是践行礼。”
许白接过杯子,温热的果汁酸甜适中。他看向窗外,成也大木正站在宝可梦学校的椰子树下,仰头观察着一群啄食树果的童偶熊。这位校长今天穿了件印着热带花朵的夏威夷衬衫,与平日的研究员白袍截然不同,显得格外悠闲。
“他倒是一点不挽留。”许白喝光果汁,将空杯放在桌上。
奈奈美轻笑:“成也爷爷说,年轻人就该多走走。况且……”她顿了顿,望向许白手腕上那枚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光泽的Z手环,“我能感觉到,你对手环中那份新力量的领悟已经不一样了。继续留在这里‘学跳舞’,对你来说或许已经是一种耽搁了。”
许白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上的Z强力手环。
经过昨夜卡璞·鸣鸣的祝福,深色木材与火山岩片编织的表面此刻温润如玉石,新增的钥石镶嵌槽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最奇妙的是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Z舞蹈动作——此刻回想起来,不再是僵硬的动作分解,而是某种身体本能般流动的韵律。
“他说得对。”许白背起背包,“该去取快龙的下一份‘收藏’了。”
两人在宿舍门口与成也大木简单告别。这位校长没有说什么“一路顺风”之类的客套话,只是拍了拍许白的肩膀,又递给奈奈美一小袋用棕榈叶包裹的“路上零食”——后来他们打开发现,是烤得焦香的王椰子肉干。
“下次来,带点别的故事。”成也大木挥挥手,转身走回学校建筑,背影很快消失在长廊的阴影中。
快龙早已等在宿舍后的私人海滩。
身躯在晨光中呈现出温润的珍珠白色泽,它正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一只被冲上岸的破旧皮球——那大概是某个游客遗失的玩具。见许白和奈奈美走来,它迅速把皮球踢进海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被抓包的尴尬。
“第三处藏宝点。”许白没有戳穿它的小动作,只是问,“有多远?”
快龙通过心灵感应传来一幅模糊的地图:一片深蓝海域,几座冰雪覆盖的山峰,以及某个在记忆中闪烁着微光的坐标点。
『丰缘以北,冰原边缘。』它的声音在许白脑海中响起,带着某种遥远的怀念,『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我飞过的一片冻土。那里很安静,冰层下有发光的苔藓,还有会唱歌的冰柱。我捡了些亮晶晶的东西,藏在冰窟里。』
“冰窟?”奈奈美有些担忧,“听起来很冷。我们的衣服……”
“空间背包里有应急的保暖装备。”许白检查了一下背包侧袋,“而且快龙的体温很高,靠近它飞行应该不会太冷。”
快龙骄傲地挺起胸膛——如果龙类有胸膛这个概念的话。
两人登上快龙宽阔的脊背。奈奈美坐在许白身后,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经过这段时间的共同旅行,这种亲近已变得自然而然,不再有最初的羞涩。
“坐稳了。”许白说。
快龙双翼展开,猛地向下一拍。
起飞最初的半小时,是最典型的阿罗拉风光。
下方是翡翠般的环礁与七彩的珊瑚海,海水清澈得能看见数十米深处摇曳的海草森林与穿梭其间的霓虹鱼群。热带暖风裹挟着芭亚果的甜香扑面而来,吹起奈奈美散落的几缕发丝。铳嘴大鸟群排成楔形队掠过天际,橙红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如同移动的火焰。
奈奈美靠在许白背上,白色棉质长裙的裙摆被上升气流扬起,又缓缓落下。她低头望去,渐渐缩小的以太乐园玻璃穹顶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像一颗被搁置在碧蓝丝绒上的钻石。
“真美。”她轻声说。
许白没有回答,只是握了握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快龙开始加速。
进入丰缘外海时,景色开始剧变。
首先是色彩。
阿罗拉海域那种明媚的宝蓝与翠绿,被丰缘外海深沉的铁灰色与墨蓝取代。海面不再平静,开始出现细密的白浪,远处有低矮的云层贴着水面移动,像一群沉默的灰色巨兽。
海洋生物也换了种类。太阳珊瑚群彻底消失,偶尔能看到巨牙鲨的三角形背鳍划破浪涛,留下短暂的白色水痕。一群铁螯龙虾从一块露出海面的礁石旁游过,暗红色的甲壳在灰暗的海水中显得格外突兀。
飞行宝可梦也变了。
长翅鸥取代了铳嘴大鸟,它们更小,更敏捷,叫声尖锐得像某种警报。几只大嘴鸥吃力地拍打着翅膀,试图跟上快龙的速度,但很快就落后,变成视野边缘几个摇晃的黑点。
“气候带变化。”奈奈美查看手腕上的粉红色宝可表,屏幕上的数字跳动,“温度在十分钟内下降了八度。”
许白感觉到背后的奈奈美紧了紧手臂。他从空间背包里抽出两件轻量羽绒内胆,一件递给奈奈美,一件自己套上。快龙察觉到他们的动作,体表开始散发出更温暖的热辐射——不是战斗时的灼热,而是一种恒定的、类似暖炉的温和热量。
“谢谢。”许白拍了拍快龙的颈部鳞片。
快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算作回应。
接近丰缘北部海域时,真正的奇观出现了。
这里是北方寒流与南方暖流的交汇处,形成了壮观的气象边界。快龙飞行方向的左侧,天空依然晴朗,海水是沉静的湛蓝色;而右侧不到五百米处,景象截然不同——乌云低压得像要触到海面,铅灰色的云层缝隙中透出惨白的天光,海面上漂浮着零星冰川,最小的也有房屋大小。
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横亘在海洋上,左侧温暖,右侧严寒。分界线处的海水剧烈翻腾,形成无数细小的漩涡,空气中弥漫着咸腥与某种冰冷的金属气味。
“那是拉鲁斯市所在的冰原方向。”奈奈美指向右侧的乌云区,“丰缘最北端,几乎全年封冻。据说那里有远古地质运动形成的特殊冻土带,冰层下有保存完好的古代生态样本。”
许白眯起眼睛。在远处浮冰上,他看到了一群白海狮——大约七八只,成年体慵懒地趴在冰面上晒太阳,幼崽则在水与冰的交界处嬉戏,用鼻子顶着一块碎冰玩。更远些,几只帝牙海狮从水中探出头,粗重的呼吸喷出白色雾柱。
快龙开始攀升。
它绕开了那片剧烈对流的区域——那里正形成一根直径数百米的暴风云柱,云层内部有蓝白色的电光闪烁。即使隔着这么远,许白也能感受到空气中躁动的静电,他的头发微微竖起。
“坐稳,要穿云了。”许白提醒道。
快龙双翼一振,笔直冲向云层上方。
穿越云层的过程持续了约三分钟。
世界先是陷入一片灰白,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水汽凝结在许白的睫毛和头发上,很快结出细小的冰晶。快龙体表散发的热量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气膜,将最刺骨的寒冷隔绝在外。奈奈美把脸埋在许白背上,呼吸在羽绒内胆表面凝成白霜。
然后,豁然开朗。
他们冲出了云海。
上方是无限深远的湛蓝天空,下方是绵延不绝的云层——不是阿罗拉那种蓬松的积云,而是厚重、平整、仿佛冻住的灰色云毯。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在云毯表面镀上一层刺目的银白。
快龙保持着这个高度,朝北方继续飞行。
温度计显示:零下五度。
许白又从背包里翻出防风面罩和护目镜,和奈奈美分别戴上。现在他们看起来像两个专业的极地探险者,只有从护目镜后露出的眼睛,还保留着属于人类的温度。
飞行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下方的云层逐渐变薄,开始出现裂缝。透过裂缝,许白看到了冰雪覆盖的大地。
拉鲁斯市所在的冰原,与许白想象中“被积雪覆盖的平原”截然不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种深邃的蓝黑色——那不是土壤的颜色,而是亿万年的永冻岩层。岩层表面覆盖着晶莹的冰壳,厚度不均,有些地方透明如玻璃,能看见底下岩层的纹理;有些地方则厚实如白玉,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冰原并非一马平川。
巨大的冰裂隙纵横交错,深不见底,裂隙边缘呈锯齿状,像是被某种远古巨兽撕扯过。在较宽的裂隙底部,生长着某种发光的苔藓——不是绿色,而是幽幽的冰蓝色,连成一片时,像地底流淌的星河。
光线在这里呈现出奇异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