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对于人类文明来说,是几十代人的更迭,是王朝的兴衰,是科技的飞跃。但对于星星来说,或许只是一次普通的周期性巡游。
人类何其渺小。
许白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个愿望。
不是具体的、物质性的愿望,而是一种更加模糊的祈愿——希望这段旅程不要结束,希望这些羁绊能够延续,希望所有相遇都有意义。
然后他睁开眼,继续望着彗星缓缓划过天空。
光芒逐渐远去,尾迹也慢慢消散。
夜空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许白知道,自己刚才见证了某种奇迹——虽然那奇迹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任何人,它只属于星星本身。
“沙沙……”
旁边的草丛传来细微的响动。
许白侧过头。
一只阿勃梭鲁从阴影中走出。
它的毛色洁白如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头顶的弯角如同新月,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沉静而深邃。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上稳稳地顶着一块石头。
正是下午在魔术表演中出现的那块。
沉眠之茧。
阿勃梭鲁走到许白面前,停下脚步。它微微低下头,让石头缓缓滑落,轻轻放在草地上,就在许白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它后退两步,安静地蹲坐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许白,像是在等待什么。
许白坐起身。
石头静静地躺在草地上,表面看起来依然是深灰色、粗糙不平的模样。但几秒钟后,它开始发生变化。
首先是内部透出的光。
淡蓝色的、星辉般的光芒,从石头最深处渗透出来。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像夜空中最遥远的星星。但很快,那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石头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的光将周围的草地都染上了一层蓝晕。
裂纹不断扩大、延伸。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
石头的外壳开始剥落,不是炸开,而是像花瓣一样缓缓展开。每一片剥落的碎片都在空中化为光点,消散不见。而中心的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凝聚成一个具体的形状。
许白睁大了眼睛。
光芒中,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浮现。
它有着类似星星的外型,主体是纯白色,头部两侧延伸出三根星角——中间一根较长,两侧稍短。
星角的末端是漂亮的蓝绿色方形构造,像是镶嵌了最纯净的宝石。腹部的位置有一个类似眼睛的器官,此刻正紧闭着。
最特别的是它背部的构造——两条形似布的带状结构自然垂落,随着光芒的流动微微飘动,像是星空的披风。
基拉祈。
它蜷缩着身体,双手抱在胸前,就像沉睡的婴儿。周身被柔和的光芒包裹,那些光不是静止的,而是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明灭。
阿勃梭鲁轻轻地低鸣一声,像是催促。
许白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场梦幻般的苏醒。指尖触碰到光芒的瞬间,温暖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而是一种直达心底的暖意。
沉眠之茧完全消散了。
基拉祈缓缓飘落,刚好落入许白怀中。
许白小心翼翼地接住它。
重量比想象中还要轻,像是接住了一团星光。他低头看去,基拉祈的身体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背部的两条“披风”柔软地搭在他的手臂上,触感像是上好的丝绸。
然后,基拉祈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是普通的瞳孔,而是如同将整片星空都浓缩在内的深邃。蓝绿色的眼白,中央是金色的、星形的瞳孔。
此刻,那双眼睛正安静地看着许白,眼神清澈得不带一丝杂质。
许白也看着它。
时间仿佛静止了。
夜风依然轻柔,草地依然柔软,远处的游乐园灯火已经几乎完全熄灭。只有月光和星光洒在这一小片草地上,洒在这一人一宝可梦身上。
许白感觉到心底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无比柔软。
他见过强大的宝可梦:裂空座的威严、闪电鸟的狂暴、超梦的冷峻。也见过可爱的宝可梦:皮卡丘的活泼、伊布的娇憨、妙蛙种子的憨厚。
但基拉祈带给他的感受完全不同。那是一种近乎神圣的纯净感,像是捧着一颗会呼吸的星星,稍不注意就会消散在晨光中。
“你……”许白轻声开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基拉祈眨了眨眼。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许白意想不到的动作。它伸出小小的手,轻轻碰了碰许白的脸颊。那触碰很轻,像是羽毛拂过,却带着实实在在的温度。
许白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基拉祈在他怀里躺得更舒服些,用指尖轻轻梳理它背部的“披风”。基拉祈没有抗拒,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很享受这种接触。
“原来巴特勒的魔术不是完全假的。”许白说,“他真的唤醒了一颗星星。”
基拉祈发出细微的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类似铃铛轻响的音调,清脆、空灵,在夜风中飘散。
阿勃梭鲁依然安静地蹲在旁边,红色的瞳孔中映出这一幕。它头顶的弯角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在守护这场跨越千年的苏醒。
但这份宁静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愤怒的呼喊,划破了夜晚的平静:
“可恶的小偷!阿勃梭鲁——你把基拉祈带到哪去了?!”
巴特勒的声音由远及近,脚步声越来越急促,正朝着这片草地赶来。
许白怀里的基拉祈轻轻颤抖了一下,往他怀里缩了缩。
阿勃梭鲁站起身,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伏低身体,头顶的弯角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许白抱紧基拉祈,缓缓站起来。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草地尽头,巴特勒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正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夜风骤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