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上念及七公主未还,顾问御前总管太监德顺曰:‘瑶光行程几何?至何处矣?’
德顺奏曰:‘回皇上,公主仪仗刚入宫门,约二刻至。’
上颔之,复谕:‘既近,速传旨,令其不必拘泥仪节,即行进见。
臣谨按: 上待公主恩眷甚隆,每思之,常形于色。今日频问行程,殷殷之情,溢于言表。”
老皇帝端起热茶,轻抿一口,心头竟莫名有些发紧。不过是见一见许久未见的小七,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对方才刚过御河桥,离紫宸殿尚有两刻之遥,他便已无心批阅奏折。自午时收到瑶光回京的消息,这已是他第五次催促了。目光扫过御案前那道拟定的圣旨,按国师所言,本可直接颁至公主府,可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亲自召见,先行探探口风。原本他还想连准驸马沈念也一并宣召,可一想到要同时面对两颗灾星,压力实在过大,只得作罢。
正头痛地揉着额角,殿外忽传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德顺略带尖细的通报:“启禀皇上,大皇子殿下求见。”
老皇帝眉头微蹙,瞥了一眼御案上的日晷——未时三刻刚过。这时候老大跑来紫宸殿作甚?莫非他消息如此灵通,竟知道瑶光回归,来探听朕的态度?
“宣。”老皇帝端起茶盏,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片刻后,大皇子玉衡迈着稳健的步伐入殿。他身着玄色锦袍,腰系玉带,神色平和,步履间却透着几分轻快,显是心情大好。
“儿臣参见父皇。”他规规矩矩地跪地行礼。
“起来吧。”老皇帝漫不经心地刮了刮茶沫,头也未抬,“今日怎得空进宫了?”
玉衡起身,强压着嘴角的笑意,语气中却难掩得意:“回父皇,儿臣今日进宫,特为禀报一事。早前父皇下令彻查江南府衙大火,使臣久未有果。儿臣遣人细查,得知去年冬江南亦有一县衙夜半失火。儿臣猜想,许是江南地界隐有地火。故儿臣已连夜修书,快马送往江南,着当地官员掘地三尺,务必找出地火源头。儿臣以为,此事若成,定能解父皇心头之忧!”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那地火源头已被他亲手揪出,只待父皇封赏。
老皇帝口中茶水险些喷出,缓缓抬头,眼中满是看“蠢货”的神色:“掘地三尺?”
“正是!”玉衡一脸笃定,“儿臣查阅古籍,凡地火作祟,必在地下深处。只要掘地三尺,定能找到火源,届时只需填以巨石,便可永绝后患!”
江南水乡,地下水位极高,掘地三尺?怕是火没找到,先挖出一口井来。再说了,那所谓的“天火”,分明是人为纵火,跟地火有什么关系?使臣早已查清,按下不宣,不过是因查出乃瑶光所为罢了。老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自信满满的大儿子,却是连训斥都不知从何说起,索性叹一口气,无奈开口:“老大啊,你这消息......是从哪听来的?”
玉衡挺胸道:“自然是儿臣那消息十分灵通的暗线传来的。儿臣特意核对过,绝无差错!”
老皇帝揉了揉眉心,暗忖你那暗线怕不是敌方派来的奸细。
“行吧。”老皇帝摆了摆手,不想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既然你已经派人去了,那就让他们查吧。若是查不出来......也别太往心里去。”
玉衡显然没听出父皇的言外之意,反而更加得意:“父皇放心,儿臣这次志在必得,不出数日,定有好消息传来!”他美滋滋地行礼告退,心中盘算着这回立了大功,定能让父皇刮目相看,若能顺势立为太子,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看着大皇子离去的背影,老皇帝叹了口气,对德顺挥了挥手:“去,传朕口谕,让江南织造府的人盯着点。若是大皇子的人真去掘地三尺,让他们......别让他们把河堤给挖塌了。”
王德忍着笑,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老皇帝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他子嗣不丰,膝下仅育七子,除了老七瑶光,个个都难当大任。老大虽愚钝,但心性不坏,已算是问题最小的了。至于老二和老四,总喜欢暗戳戳地耍手段,拙劣之余又自作聪明,以为能瞒天过海,只叫他看得心累。
德顺传完口谕归来,见皇帝眉头紧锁,料是被大皇子气着了,连忙用公主的消息转移注意力:“皇上,奴才方才得报,公主殿下嫌轿辇太慢,已改骑马匹,想来再过一炷香便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