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县令再度踏入牢狱,脚步声在逼仄石道间回荡。
狱卒见她亲自前来,连忙上前躬身,引路时不敢大声呼吸。
空气里那股阴湿的霉味似乎被一种清冽的、混合着草药与醋液的气息冲淡了些,她停在熟悉的铁栏前。
牢房里,那名囚犯正靠着墙根半坐着。
听闻动静,他抬起眼,目光与数日前那死气沉沉的麻木已迥然不同,竟隐隐透出一丝微弱却切实的活气。
狱卒将人带到县令面前。
林县令示意不必多礼,目光已落在他裸露的手上。
原先缠绕的脏污布条已换成洁净的棉纱,狱医得到示意,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纱布揭开。
周围随从衙役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烛火安稳跃动,将伤处照得清晰,原本溃烂外翻的处所,此刻已收敛大半。
红肿退去,边缘有极细的嫩肉生出,虽中心仍有少量稀薄黄脓,但整体清洁干爽许多,那种扑鼻的腐臭也被压下去了。
狱医低声禀道:“大人,自敷用新药,伤面便一日比一日干爽。今日换药时,新肉已经生长出来些许。以往这等伤势,能保住性命已属不易,这般变化……确属异数。”
林县令微微颔首,取过一旁消过毒的竹镊,极轻地触碰了一下创面边缘。
犯人肌肉本能地一紧,却并未呼痛,只是额头渗出细汗。
“如今感觉如何?”她问,声音平稳。
“回……回大人,”囚犯嗓音粗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意。
“不怎疼了,就是……就是里头痒得紧。比先前那火烧一般的滋味,已是天上地下。”
林县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那是对预期效果得到确证的锐利满意。
“好生将养。”她放下竹镊,对狱医吩咐,“继续用药,仔细记录。”
她背手转身,走出验伤房时步伐依旧沉稳,但眉眼间那抹凝重已然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灼热的笃定。
亲眼所见,亲手所验,再无半分疑虑。
这药粉之力,确能逆挽溃烂,夺生机于腐毒之手,其价值,已不言而喻。
看见林县令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一直候着的芸娘立刻迎上前,一见她的神情,便知结果不错。
“如何?”芸娘问道,语气温柔又带着些期待。
林县令脚步未停,却在经过她身侧时,忽然展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一触即分。
那动作快得让芸娘微微一怔,只听得耳边落下压低却难掩激动的一句:“溃势已止,新肉已生。”
话音未落,人已松开,径直往书房走去,步履匆匆,带起一阵微风。
芸娘站在原地,耳尖后知后觉地泛起薄红。
她的妻主端方持重,在人前少有如此忘形的亲密之举,这般外露的喜悦实属难得。
“妻主,”她朝着那几乎要消失在门内的背影,柔声唤道,“已近午时,用了饭再忙不迟。”
“好芸娘,”林县令的声音从书房内传来,带着几分哄劝与急切。
“我写完了就过来,你们先吃,不必等我。”
芸娘摇摇头,知晓她此刻心潮难平,拦是拦不住的,只得轻声一叹,眼底却漾开温柔的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