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那年,偶然路过学堂,听见里面传来的琅琅书声,不知怎的,竟生出了一股强烈的、非要读书不可的念头。
“现在想来,我自己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了,”许知年回忆着,脸上有着一丝略带赧然的浅笑。
“就是一心想要读书。家里若要供我读书,会很艰难,可我祖父和奶奶见我那般坚持,最后……竟也咬牙答应了。”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坦然:“不过现在好多了,我平日里可以帮书肆抄书,或者接些别的零活,已经能自己负担大半的束修和笔墨开销了。只盼这次能中,家里便能松快些,我也有底气,去做想做的事,守护想守护的人。”
阳光洒在溪畔,烤鱼的余香尚未散尽。
听着许知年平静地讲述着清贫却充满希望的努力,看着她与谢月遥之间那份相互扶持、共同期待未来的情意。
顾青禾和苏云书心中原有的那点沉重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祝福。
前路或许仍有荆棘,但两颗年轻而坚定的心紧紧靠在一起,总能照见前行的光。
几人在柔软的草地上,继续天南海北地聊着,话题像溪水一样从一件趣事流向另一件趣事。
太阳逐渐西斜,将连绵的草地、潺潺的溪水,乃至每个人的发梢衣角,都染上了一层温暖而绚烂的金色。
该是归家的时辰了。
顾青禾和苏云书率先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东西。
鱼竿仔细擦干收好,剩余的饼饵用油纸重新包妥,熄灭炭火的余烬,又特意用溪水反复浇透,确保不留半点火星隐患。
谢月遥和许知年也默默整理着她们简单的行装。
分别的时刻悄然降临,方才还充盈着畅谈与欢笑的空气,此刻沉淀下来,添了几分自然而然的郑重与不舍。
顾青禾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转向两位新结识的年轻友人,将自己和苏云书在县城的住址详细说了一遍,连带着描述了院门前的几处标志。
她语气爽利而真诚:“我们那院子不算难找。日后……”
她顿了顿,目光在谢月遥与许知年之间温和地扫过,话语清晰而有力,“不论遇到什么难处,都可以来寻我们。能帮的,一定尽力。”
谢月遥听着这毫无保留的承诺,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更显认真:“嗯!多谢两位姐姐!我们……我们记住了。”
许知年没有多言,只是上前一步,对着顾青禾和苏云书,深深地、郑重地作了一揖。
苏云书一直安静地站在顾青禾身侧,此刻也温声开口,目光柔和地落在两位姑娘身上。
“前程路远,世事或许不易。但你们二人同心,务必相互扶持,更要各自珍重。”
叮嘱虽轻,情意却重。
两路人就此在金色的夕照中作别。
谢月遥与许知年并肩,朝着进城的大路走去,身影被拉得细长,依偎在一起,显得坚定而温暖。
顾青禾与苏云书也坐上自家的驴车。
小毛驴像是也知晓要归家了,轻快地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