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您方才所绣的这片竹叶,叶尖收锋之处,同样是考验下针力道与走势的关键。您连试两次,针脚却显虚浮,走势犹疑。”
“我……我有段时间没摸针线了,手生了不行吗?”那男坤泽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比方才小了些许。
苏云书静静看了他片刻,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磬轻击。
“这并非手艺生疏与否的问题。笔下绣针,如同书写。一个人多年养成的行针习惯、气韵力道,藏不住,也改不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回那幅精美的锦鲤绣帕上,“您带来的这幅绣品,行针气韵流畅饱满,针脚间隐有大家风范;而您方才所绣的竹叶,虽也工整,却气韵断续,力道孱弱。二者绝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店内还有正在绣着的和未能通过,却想多看看、听听的坤泽们,此时也纷纷看向这边。
她们或许未必人人都能如苏云书般一眼看穿针脚间的气韵,但支持这位温和又专业的“考官”却是无疑的。
“多大人了,还拿着别人的东西来充数,真不要脸!”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性子直爽的小姑娘率先扬声说道,脸上满是鄙夷,“快走吧你!”
“就是,苏娘子说得在理,这就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自己手艺不精,还想蒙混过关……”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那男坤泽眼见情势如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于臊得待不下去,抓起自己的东西,低着头匆匆挤出门去,落荒而逃。
苏云书这才转向众人,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多谢诸位。”
她并未因方才的插曲动气,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随即又转向下一位等待的应募者,继续专注地审视起新的绣样来。
店铺内,秩序很快恢复。
阳光透过窗棂,照亮空气中细微的浮尘,照亮了绣娘们手中飞针走线的专注,也照亮了苏云书沉静专业的身影。
顾青禾退回炉边,嘴角噙着笑,继续烧着她的水。
到了傍晚时分,送走了最后几位在店内逗留、观摩学习的坤泽,招工之事也尘埃落定。
苏云书最终选定了五位坤泽:四位女坤泽,一位男坤泽。
年龄多在二三十岁,正是稳重又能干的年纪。
唯独其中一位,瞧着只有十六七岁,正是先前那个率先出声支持苏云书、性子直爽的小姑娘。
但苏云书并没有因此给她开后门,她会被选上,全是凭本事。
苏云书一边整理着留下的绣样,一边温声对顾青禾解释。
“这姑娘带来的绣样简单,会的针法也不算繁复,但悟性极好,能迅速理解线条走向,下针的位置几乎不犹豫,稍加指点,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
顾青禾听了,了然地点点头。
她虽不懂绣艺,却明白“天赋”与“悟性”的可贵。
姐姐看人,果然不止看眼前的一针一线,更看长远发展的潜力。
她知道,有姐姐掌着这技艺的关,她们的稚趣园,定能稳稳当当地开张,并且越走越远。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店铺内染上一片安宁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