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许多年前。”
顾青禾刻意压低了声音,吐字变得缓慢而幽深。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晃动,将原本清晰的眉眼轮廓晕染得有些模糊不清,平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
一个听起来颇为俗套的开头。
但苏云书并未觉得无趣,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更专注地望向顾青禾,眼眸在昏光里映着点点灯火,听得十分认真。
“有一个书生,为了静心备考,独自住进了一座荒废已久的宅院……”
随着顾青禾刻意放轻、放慢,甚至带着点气音的讲述,油灯中的火苗仿佛也受到了感染,不安分地跳跃了几下,光影倏忽变幻。
苏云书起初还含着浅浅的笑意,觉得自家乾元这副装神弄鬼的样子有些可爱。
但随着故事逐渐展开,那荒宅中深夜异响、莫名出现的陈旧物件、窗外一闪而过的模糊白影……
一个个细节被顾青禾用那种仿佛亲历般的、带着寒意的语气描绘出来,苏云书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她不由自主地往顾青禾温热的怀里缩了缩,仿佛这样能汲取更多安全感。
手指也无意识地攥紧了顾青禾腰侧的衣料,指尖微微发白。
当顾青禾讲到关键处。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书生正挑灯夜读,忽听得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似有似无、断断续续的女子啜泣声,哀怨凄楚,在空荡的宅子里回响。书生心下骇然,却强自镇定,提起手边油灯,壮着胆子循声而去……”
顾青禾顿了顿,感受到怀里人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屏住的呼吸,悄悄笑了笑,继续说着。
“月光惨白,从破败的窗棂渗入,照得廊下青砖一片清冷。走廊尽头空无一人,只有一道长长的、湿漉漉的、反着诡异幽光的水痕,从庭院那口早已枯竭的老井口,一路蜿蜒曲折,滴滴答答,竟一直蔓延到了……他的房门前。”
“呀!”
苏云书终于抑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将整张脸都埋进了顾青禾的颈窝。
哎呀呀……这样一来顾青禾就能直接在她耳边继续说了。
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苏云书听着顾青禾刻意压低的就在耳边的声音,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轻轻打在她耳边。
但此时,她一点也没有害羞的心思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头皮发麻。
一边是理智想躲开这贴在耳边的、制造恐惧的源头。
另一边却是身体因害怕而做出的本能反应,只敢将头埋得更深,紧紧抱住顾青禾,仿佛她是这漆黑恐怖夜晚里唯一的浮木和依靠。
顾青禾感受着怀里人微微的瑟缩,听着她明显加重的呼吸,心里那点小小的恶作剧快感,迅速被一种更为汹涌澎湃的怜惜、疼爱和……奇异的满足感所取代。
她停下讲述,声音变得柔和而有安全感。
“还听不听呀,姐姐。”
她感觉到怀中人眨了眨眼,睫毛在她脖颈处轻颤。
“听!”声音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决。
顾青禾发出一声轻笑。
她一边继续用那种阴森幽缓的语调,不紧不慢地编织着后续离奇惊悚的情节。
一边将苏云书搂得更紧,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怀里。
空着的那只手,则温柔而有力地、一下一下地,轻拍抚摸着苏云书的背脊,带着无声的安抚和承诺:别怕,我在。
夜,就在这诡异与温情交织、恐惧与依赖共存的奇妙氛围中,一点点滑向更深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