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萍豁出去了一般，语速快了些，却也更清晰。
“苏姐姐，我……我很仰慕顾东家。我绝不会与您争抢什么，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哪怕做个端茶倒水的侍妾，我也心甘情愿的。”
苏云书的脸上，一点一点地，褪去了血色。
她看着眼前少女通红却异常认真的脸，这是一种近乎天真般、直白而恭敬的祈求，的确比背地里的算计争夺来得体面。
这种姿态，她其实并不陌生。
在京城的高门后宅里，许多贤惠的正室，甚至会主动为自家乾元张罗这样的懂事的妾室，以示大度，稳固地位。
道理她都懂。
可当这道理如此直白地摊开在她面前，指向的是顾青禾时，一股冰冷的、带着钝痛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口，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我知道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有些空洞，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此事，我会与青禾商量。待有了决断，再告知于你，可好？”
“好！谢谢苏姐姐！”
刘萍如释重负，脸上绽开混合着羞涩与希望的红晕，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细心地带上了门。
她如此急切地想成为顾青禾的妾室，固然有倾慕在其中，却也并非全然不理智。
顾青禾待人温和，生意蒸蒸日上，如今身边又只有一个正室，对许多人来说，确实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门扉合拢的轻响，仿佛抽走了室内最后一点活气。
苏云书怔怔地坐在原地，方才强撑的镇定寸寸碎裂。
她无意识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连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却化不开胸口的窒闷与寒意。
她从未与顾青禾讨论过这些。
潜意识里，她一直逃避着这个问题，仿佛只要不提，那份独一无二的相守就能永远持续下去，顾青禾就永远只是她一个人的。
可随着稚趣园生意渐起，顾青禾赚的银钱不断增加，那份潜藏的不安便时常悄然冒头。
如今，这逃避终于被一个少女直白的请求，彻底戳破了。
侧室与妾室……或许是必须要有的吧？
正室所出，未必是乾元，未必聪慧到足以继承家业。
她的母亲，当初不也在她分化成坤泽后，迅速将得宠的妾室抬为侧室，只为求得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么？
可是……青禾那么好。
好到让她生出贪婪的妄念，妄图独占这份好，一丝一毫也不想与人分享。
也正因为这份好，她甚至不敢问，为什么青禾从未对她进行完全标记——是怜惜，是尊重，还是……为未来可能的变数，留有余地？
不，她又自我否定，青禾对她的爱意分明如此热烈而明显，她不可以这么想她。
她怎么可以如此自私，将青禾的付出视而不见，她只是......只是太害怕了，才不自主的想到最坏的可能。
纷乱的念头如同冰锥，一根根扎进心里。她不知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枯坐了多久，直到前院隐约传来顾客询问的声音，才猛地惊醒。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让疼痛驱散一些眩晕感。
苏云书站起身，对着角落里一面小铜镜，仔细整理了一下鬓发与衣襟。
确保看不出丝毫异样，才重新挂上那副温雅从容的微笑，一步步走了出去，回到需要她招呼的店铺前厅。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像一层薄薄的、易碎的琉璃，覆在苍白的底色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