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几乎是在被抱住的瞬间,那些持续不断、勉强支撑的话语便戛然而止。
怀里的人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起初很轻微,然后越来越剧烈。
紧接着,顾青禾感到胸前的衣料被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滚烫的、无声的,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顾青禾的心像是被这泪水泡得酸胀发疼,真是让人难过啊姐姐。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的姐姐,正承受着怎样的煎熬与割裂——一边接收着她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毫无保留、一心一意的爱意。
另一边,却始终被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规则束缚着,清醒地知道纳妾在这里,是多么平常甚至被鼓励的事情。
是她疏忽了,以至于从未发现。
松岭村太小、太穷,穷到没人有资格去谈妾室,日子简单得近乎纯粹。
可苏云书来自最繁华也最讲规矩的京城啊,在那里,或许……真的没有人不纳妾?
而她顾青禾,生意越做越大,银钱越赚越多,在这世道的标准里,她越来越有资格去做那些应该做的事情。
姐姐的担忧与恐惧,是否也像野草,随着她财富的增长而日益疯长着?
怕她终究会做该做的事,怕那独一份的爱意会被稀释,怕自己会成为那个不懂事、善妒的正室。
顾青禾收紧手臂,将怀里颤抖呜咽的人圈得更牢,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另一只手,极尽温柔地、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良久,怀中细微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只是那人依旧埋首在她胸前,不肯抬头。
顾青禾轻轻将人从怀里扒拉出来。
一张湿漉漉的小脸暴露在眼前,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光,眼睛低垂着不看她,似乎是她此刻唯一能表示出的一点惩罚。
“姐姐。”顾青禾用大拇指轻轻蹭蹭她湿润的脸,声音温柔而认真。
那人仍旧固执地垂着眼。
“姐姐。”
“姐姐。”
“……”
顾青禾一声接一声地唤着,不厌其烦,语调温和却坚持,大有不得到回应便不罢休的意味。
终于,面前的人微微动了,缓缓抬起眼帘,那双被泪水洗过、愈发清澈眸子看向她。
嘴唇被她咬得微微泛白,眼眶红得厉害,一副又快忍不住泪意的模样。
啊~
顾青禾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又想将人重新搂回怀中紧紧抱着了。
“姐姐,或许是我之前忘了说,又或许是我做得还不够好,让你一直不安。”
她按捺住拥抱的冲动,目光直直望进苏云书眼底,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真挚与郑重。
“但现在,我很认真地告诉你: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着。
“不会有什么侧室,也不会有什么妾室,或者是任何其他形式的坤泽,我们永远都只需要彼此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