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刻,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乾元的情意,比她预想得要深得多。
“我阿姐……”谢星遥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落下,“她去世了。”
许知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树干上,才勉强站稳。
“……什么?”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飘飘的反问着,似乎意识还在混沌中挣扎,拒绝接受这个信息,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谢星遥看着她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湮灭,忽然生出一丝动摇,有些怀疑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但远处树影间,父亲安排的人正静静望着这边,已没有退路了。
如果此刻说出真相,一切前功尽弃,阿姐的处境只会更危险,一旦被抓回谢府,对阿姐来说真的只有绝路了。
喉咙有些发干,谢星遥移开视线不去看她。
“这个……是阿姐留给你的信。”她最终还是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许知年茫然地看着递到眼前的信封,试图抬手去接,手臂却像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无助地望向谢星遥,带着祈求。
“……你,”谢星遥想说点什么,安慰或者解释,最终却只化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节哀。一切……都会好的。”她将书信轻轻放进许知年僵直的手中。
许知年没有反应,只是死死捏着那薄薄的信封,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隔绝了所有感知,或许根本就没听见她说了什么。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在渐浓的暮色里,直到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没。
“知年姐……”谢星遥终是忍不住,担忧地低声唤道。
许知年这副模样,让她感到一阵不安。
许知年终于动了动,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她,声音飘忽得如同呓语:“我……我该回去了。”
说完,她转过身,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朝着来时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步伐踉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谢星遥蹙紧眉头,不放心地跟了一段路。
直到远远看见她跌跌撞撞地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院门,身影没入其中,才停下脚步,复杂地望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许家院内,许奶奶正坐在屋檐下摇着蒲扇。
“乖孙,回来啦?怎么这么晚?”老人家笑眯眯地问。
许知年本能地停下脚步,脸上甚至努力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嗯......和同窗多聊了几句。”她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奶奶,天晚了,您也早点歇着。”
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但夜色已深,看不清她的表情。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回自己那间小屋,反手关上了门。
没有点灯,没有洗漱,她直挺挺地倒在冰冷的床铺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瞬间将她吞噬,连同手中那封未曾拆开的信,一起沉入了无边死寂。
只有窗外偶尔几声虫鸣,证明着时间还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