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发沉,却不敢在众人面前多问。
白天,贺喜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许知年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僵硬却挑不出错处的笑容,迎接着每一张洋溢着祝福和羡慕的脸。
她听见自己用平稳的声音说着“多谢”、“同喜”,动作标准地行礼、招呼。
然而,在她心底最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疯狂嘶喊,在卑微地祈求:别说了……求你们别贺喜了……不要笑……不要恭喜……
每一声“恭喜”,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她早已麻木的神经。
江芳芳暗暗观察了女儿一整天。
除了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未褪尽的红血丝,许知年应对宾客、与人交谈,甚至偶尔露出的笑容,都挑不出什么差错。
她在心里嘀咕:莫非真是早上自己看错了,孩子只是太累,加上骤然成名压力大了些?
直到夜幕再次笼罩小村,白日的喧嚣彻底沉寂下去。
周全了一整日的许知年,感觉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她要远离这喜悦一会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酸涩,走到父母歇息的房门外,轻轻叩响。
“父亲,阿娘。”她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惯常的温润。
“有位同窗邀我去讨论题目,怕是要谈到深夜。今晚……我就在她那儿歇息了。”
江芳芳正做着针线,闻言立刻抬起头,心头那点疑虑又浮了上来。
“知年,”她上前一步,握住女儿微凉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你跟娘说实话,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的,娘亲。”许知年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与往日无异的、带着些微腼腆的笑容。
“就是些经义上的疑点,您别担心。”
许田在一旁听了,脸上是毫无阴霾的乐呵。
“孩子跟同窗讨论学问,能出啥事?去吧去吧,和朋友好好聊,学问就是要多切磋才能长进!”
他大手一挥,同意了。
许知年又对父母笑了笑,“那我去了,父亲和娘早点歇息。”
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入浓重的夜色里。
“你真没觉得这孩子不对劲?”江芳芳皱着眉头问。
“这不挺好的,能有啥,你一天天的就爱多想。”许田依旧笑呵呵的。
江芳芳白了他一眼,决定再观察女儿几天。
此时的县城小院里。
顾青禾收拾好碗筷,擦干手,目光便投向书房透出的暖黄灯光。
她嘴角噙着笑,脚步轻快地走过去。
书房中,新添的书架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苏云书正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卷书,神情专注,暖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静谧美好。
顾青禾悄悄走近,然后毫不客气地挤到她身边坐下,几乎半个身子都靠了过去,显然没打算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