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不该玩的时候玩起来,真是拿她没办法。
顾青禾带着愤怒一把拉开院门,一句“干什么”还没说完,便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显然没能察觉到她的怨气。
许知年抬眼望来,眼眶微红,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手里还拎着个小酒坛。
“青禾姐……我能和你喝点酒吗?没人知道我们的事……他们都在恭喜我考上秀才了。”
那眼神里的痛苦太真切,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顾青禾心头那点被打扰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无奈和同情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显然已经喝了不少的乾元,想起谢月遥曾说过等她父亲不再追查时在告诉许知年真相。
这个可怜的乾元,算了,不怪她,都怪那没用的谢家主。
“你……你先进来。”顾青禾侧身让开,语气缓和下来。
深更半夜,总不能让她醉醺醺地在外面乱晃。
顾青禾引她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点上石桌中央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一小片黑暗,照亮许知年苍白又狼狈的脸。
“你先坐这儿,”顾青禾拍拍她的肩膀,“我去跟你苏姐姐说一声,马上回来。”
“好。”许知年顺从地点点头,抱着酒坛坐下,模样有些呆,透着醉意与茫然。
顾青禾快步走回卧室。苏云书已迎到门边,眼中带着询问:“怎么了?是谁来了?”
“是知年。”顾青禾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她不知道月遥……”后面的话无需说尽。
苏云书恍然,眼底泛起同情:“那……你好好陪她说说话,宽宽心。她们总会好的。”
“我知道,姐姐你先睡吧,别等我了。”顾青禾上前,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轻声叮嘱。
“好。”苏云书温顺地点点头。
顾青禾重新回到院中,在许知年对面坐下。
她知道谢月遥安然无恙,因此心情并不沉重,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友人,心里满是复杂的感慨。
她陪着许知年又喝了两杯。
酒液入喉辛辣,却似乎冲开了许知年紧锁的心防。
这个平日腼腆内敛的乾元,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
奇怪的是,她并未提及与谢月遥的丝毫往事。
“在我还不知自己会分化成乾元还是坤泽的时候……家里人就同意送我去读书了。”她垂着眼,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我家有十几口人,挤在破屋子里……他们每天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铜板,就为了让我能多买一刀纸,多学点知识……”
她絮絮地说起家人的辛苦,早起贪黑在地里刨食的父母,因常年劳累而佝偻的脊背。
八岁的小侄女,已经能像模像样地下田帮忙拔草,小手磨得粗糙。
一大家子人围着吃饭,却总把好的留给她,连下一辈小孩都让着她,说“念书费脑子,要多吃点”。
“这次去府城考试……还有上次,路费、住宿、笔墨……是村里人,一家凑一点,给我捐出来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盼着我考上,盼着村里能出个有功名的……可他们也说了,万一没考上,也别灰心,回来,大家还是一样待我……”
她说起村里那些朴素的面孔,那些混杂着期盼、善意和毫无保留支持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