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几匹马之间反复纠结、摸遍了每一匹的鬃毛之后，顾青禾才磨磨蹭蹭地选定了一匹看起来最温顺、眼神也最敦厚的枣红马。
她和姐姐自然共用一匹就够了，毕竟她是新手，事先说好了由苏云书来教她，便也没麻烦马场里的师傅。
两人牵着选定的马匹，来到开阔平整的草场。
“姐姐，你先自己试一试。”
顾青禾将缰绳递过去，语气带着些紧张，“小心些，千万别勉强。”
“好。”苏云书接过缰绳，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跃跃欲试的光彩。
她走到马匹左侧，左脚熟练地踩上马镫，腰身轻盈而有力地一拧，整个人便如一片轻云般稳稳落上了马背。
动作干净利落，竟无半分滞涩。
“哇~”一旁的顾青禾仰着头，看得眼睛都忘了眨，由衷地发出一声惊叹。
哪怕不远处的两人已经驰骋起来，也没有她看见苏云书利落上马来的震撼强。
马背上的苏云书，身姿自然而挺拔，手握缰绳的姿势自然而放松。
晨风拂过草场，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和素雅的衣袂，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微微垂眸，视线对上顾青禾那有些呆愣的目光，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清浅却明亮的笑意。
那一瞬间，顾青禾仿佛透过时光，窥见了几分那个曾经在京城街巷间偶尔策马而过，眉眼间带着些许骄矜与自在的苏家小姐的风采。
“好久没骑，都有些生疏了。”
苏云书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点怀念，手上却娴熟地轻轻勒住缰绳，控制着马儿在原地慢悠悠地转了个小圈。
那份从容与掌控感，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即便许久不曾触碰，只需片刻，便能重新找回与坐骑之间那种微妙的默契。
顾青禾仰望着她，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惊讶，有自豪，更有一丝细微的、近乎怜惜的触动。
她见过姐姐许多模样——温柔的、害羞的、坚韧的、偶尔使小性子的，却极少见到这般……带着点恣意与飒爽的模样。
这让她窥见了一角苏云书过往的人生轨迹。
那个她未曾参与、却真实存在过、并且在某种程度上塑造了眼前这个让她深爱之人的的世界。
“姐姐，”顾青禾望着马上的人，声音有些发紧，眼中翻涌的情绪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你……跑一圈给我看看，好不好？”
苏云书被她那过于专注与热烈的目光看得有些脸热，微微偏开头，没有回答。
只见她小腿向后，轻轻一叩马腹，同时手腕微动，松了松缰绳。
那匹枣红马立刻迈开稳健的步伐，先是慢步，随即渐渐加快了速度。
风势陡然增强，吹得苏云书的发丝向后飞扬，衣袂猎猎作响。
她的身体随着马匹奔跑的节奏微微起伏，姿态却依旧从容而优美，仿佛与座下的骏马融为一体，在晨光和绿草之间，划出一道流畅而充满生命力的轨迹。
顾青禾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什么温暖而有力的东西充盈着、鼓动着。
她看着苏云书远去，又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朝着自己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