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刺痛着他灵魂深处最恐惧的部分。
“不……不要看我……”他发出细微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我……我不在这里……你们看不见我……看不见……”
他猛地蹲下身,用细瘦的胳膊紧紧抱住头,仿佛这样就能从那些“注视”中消失。
“嘿!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问你话呢!”中年男人见他这副样子,心中疑虑更甚,怒气也上涌,上前一步
“偷偷摸摸跑到别人家里,还装神弄鬼!你家长呢?!”
然而,就在他这句话说完的下一秒,男人脸上的怒容突然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眼神里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和空洞,仿佛遗忘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咦?我……我刚才在跟谁说话?”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中央,那里什么都没有
“老婆,你刚刚有看到什么吗?我怎么觉得……”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妻子,此刻正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同样是一片空白的迷惑。
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眉头紧锁:
“我……我刚刚好像想叫你吃饭?不对……我为什么要现在叫你吃饭?我们……我们晚饭吃了吗?”
里屋跑出来的儿子,也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了看父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我的模型呢?我刚刚……在玩什么?”
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正以蹲在客厅中央的男孩为源头,悄然弥漫。
它只是温柔地抹去。
抹去“存在”的痕迹,抹去“被注意”的事实,抹去与“存在”相关的一切记忆与认知。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淡薄。
他眼中最后的情绪是纯粹的茫然,仿佛连“自己正在消失”这件事都无法理解。
妻子和儿子的身影也在同步淡化。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意识到终结的来临。
他们只是……不再被“注意”了,连自我认知中的“自己”也一并模糊、消散。
客厅里一家三口的身影,连同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一切痕迹,都在十几秒内,归于一种空洞的“无”。
客厅恢复了安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寂静
唯一“存在”的,只剩下那个依旧抱着头、瑟瑟发抖的瘦小男孩。
又过了许久,仿佛确认了那些令人恐惧的“注视”终于消失了,男孩才慢慢地松开了抱着头的手臂。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带着惊魂未定神色的脸。
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客厅,积着薄灰的家具,窗外渐暗的天光。
没有质问,没有目光,没有“别人”。
他仿佛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
但紧接着,一股冲动,取代了短暂的安宁,从他的意识深处浮现。
(去找……)
(找到那个……夺走我名字的人……)
(找到他……然后……)
男孩猛地又抱住了头,脸上露出痛苦和抗拒的神色:“不……不行……怎么可以……杀人?我怎么会想杀人?”
但那冲动如此强烈,驱散着他的怯懦,指引着方向。
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在城市地下的某个方位,有一个与他有着深刻联系、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那是源头,也是目标
最终,本能占据了上风。
他放下手,缓缓站起身,他不再看这间已然“空无”的屋子,转身,迈开了小小的的步伐,走向门口。
目标——枯竭神使隐匿的所在。
而在男孩离开后不久,这栋楼里其他住户,甚至附近街道上的人,都没有任何人意识到,二楼东户那一家三口,已经从他们的记忆里被悄无声息地“擦除”了。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