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灰羽!(1 / 2)

……

意识重新聚拢时,我感到的……是“无”。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母亲曾说过的、构成世界的任何“道理”。

只有一片冰冷、寂静、广袤到令人绝望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些永恒燃烧却又永恒遥远的……光点。

(原来,这就是星空。)

(没有空气,没有灵气,没有可以依托的云层与气流。)

我悬浮在这片绝对的“无”之中,破碎世界里最后燃烧的余烬似乎仍在血脉深处隐隐作痛。

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抹即将散去的烟尘。

那些在贫瘠世界里锤炼了百年才生长出的、足以撕裂云层的强韧骨骼与丰满羽翼,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母亲……这就是最高的地方吗?)

(没有风可以追逐,没有高度可以衡量,没有归巢可以奔赴。)

(只有……虚无。)

一种比死亡更深的寒冷,缓慢地浸透过来....

我想起母亲最后被那道暗蓝色光芒缠住的翅膀。

想起在碎片世界里,一次次摔断骨头又挣扎爬起时,咽下的混着血与尘的风。

想起冲向虚假天空时,燃烧一切发出的、最后的啼鸣。

然后,一个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第一粒火星,微弱却固执地亮起:

(我为什么……还存在?)

按照我所知的“道理”,离开世界的庇护,生灵理当寂灭。

可我“感觉”着这片虚无。

我的意识没有消散,它停留在这具本应死去的躯壳里,停留在这片本该抹杀一切存在的虚空中。

(是因为……不甘心吗?)

那个问题,那个从破壳之初就伴随着我:

(世界……为什么会碎?)

(那道缠住母亲的、抹去一切色彩与生命的暗蓝之光……是什么?)

疑问,带来了重量。

在这片虚无当中,疑问成了唯一的锚点。

我不能死在这里。

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因为,我还没有得到答案。

母亲和故乡的毁灭,我那百年挣扎的意义,我跨越死亡抵达此处的代价……

这一切,不能终结于虚无。

我要知道。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某种变化,发生了。

源自那跨越两次“死亡”仍未磨灭的、对“更高处”的盲目向往——或者说,自由!

我的身体,开始“呼吸”。

每一片羽毛的根部,开始传来微弱的刺痛与酥麻。

它们仿佛在自行调整,变得更为致密,又更为通透,尝试去适应虚空中那些我无法理解的能量波动——

也许是星辰辐射的余韵,也许是空间本身的微弱脉动。

曾经依赖灵气运转的血脉,在沉寂了片刻后,开始以一种更缓慢、更坚韧的节奏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重新定义“生存”的法则,不再依赖外界的给予,而是向内挖掘自身存在本身的力量。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将自身的存在方式彻底打碎重塑。

但我没有停下。

因为我“想”停下时,那片虚无的寒冷和母亲最后的目光,就会同时浮现。

我开始尝试移动。

第一次“振翅”

在这个没有介质可以推动的地方——仅仅引来了周身几粒微尘的飘移。

第二次,我放弃了“模仿飞翔”的念头,而是纯粹地“想”:

去那边,那颗微红色的光点附近。

意志集中。

然后,我“滑”了过去。

不是飞,更像是被自己的念头牵引,在这片黑暗当中,滑出了一道淡淡的轨迹。

我明白了。

在这里,意志,即是身躯;

追寻,即是路径。

我望向黑暗深处,望向那些冰冷燃烧的星辰。

故乡世界的碎片早已不知飘向何方,母亲的身影也永葬于时光。

但我还在这里。带着一身为了适应虚无而悄然改变的身躯,带着一个燃烧了百年的疑问。

(如果灾难有源头。)

(如果毁灭有原因。)

(那么,它一定就在这片星空的某处。)

我没有立刻出发。

而是像在碎片世界冻土冰原上最后一次仰望时那样,凝聚着全部的存在。

然后,向着无垠的虚空,向着可能存在的答案,发出了无声的宣告:

(我来了。)

(无论你是什么。)

(无论要飞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