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率呢?”他压下心头的激动,强迫自己冷静。
“未知。”苏生坦白得让人绝望
“首先,我和幽芮需要时间完善轮回,这本身就有风险,可能会引来不可控的天妒反噬。
“其次,即便成功引来了天妒,我们能否控制它?又能否承受它?”
苏生的声音压低了些,目光扫过周围焦土,仿佛在回忆那天的场景
“你我都看见了,空蝉何等人物?谋划百年,窃取诸犍神位。
结果呢?天妒降临,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被逼到自爆,神形俱灭,只留下一具名为‘小影’的天妒身躯。”
他看向亿时:“那是‘枯竭天妒’,针对的是他窃取的枯竭权柄。
而我们要面对的,将是‘轮回天妒’!
它会是怎样的形式?是直接的精神抹杀,还是规则层面的崩解?是具象的造物,还是无形的侵蚀?我们一无所知。”
幽芮的声音补充道:“更关键在于,空蝉的结局说明,天妒并非可以‘捕获’的猎物。
它更像是……一场考试,通不过,就是灰飞烟灭!
小影那具身体,不是战利品,更像是天妒执行抹杀后,残留的‘工具’自动显化。
我们若引来天妒,最好的结局或许是击退它、规避它,而想要‘捕获’并让它化为一件可供使用的‘容器’……”
她顿了顿,吐出冰冷的结论:“那可能意味着,我们同样需要走到空蝉那一步——
被逼到绝境,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才可能在天妒的抹杀机制中,留下一丝残渣。
而那残渣,是否适合球球,尚未可知。”
苏生接过话,语气恢复了些许理性:“所以,选择等轮回天妒,本质上是在赌。
赌我们能控制住天妒的规模,赌我们能在不付出灭绝代价的前提下,让它留下我们想要的‘残渣’。
这三重赌注,任何一环失败,都可能满盘皆输。”
他直视亿时:“而用小影的身躯,虽然那具身体蕴含从枯竭中窃取的无相天妒法则,与球球的时间本源可能存在排异风险,但至少它是现成的实体。
我们可以慢慢研究、解析、尝试净化或改造其中的法则,风险相对可控,进程可以掌握。”
亿时沉默地听着。
苏生和幽芮没有隐瞒风险,甚至把最可怕的后果都摆在了台面上。
他们不是在劝他选安全的,而是在告诉他:选第二条路,我们所有人都可能死,球球也可能彻底失去机会。
这种坦诚,反而让亿时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如果苏生拼命鼓吹轮回天妒之躯的好处,隐瞒风险,他会怀疑对方只是在利用球球的需求推进自己的实验。
但现在,他们把血淋淋的失败案例和可能的最坏结局都摊开了,这说明……
他们自己也对第二条路充满畏惧,但依然将其作为一个“可能性”提了出来。
为什么?
因为第一条路,对小影身躯的利用,终究是“将就”。
而第二条路,尽管希望渺茫、风险骇人,却是真正的“开拓”!
他们在害怕,但也在渴望。
渴望验证自己的道路,渴望触碰那更高的可能性。
亿时缓缓抬起头,目光在苏生和幽芮脸上扫过:
“所以,你们的意思其实是:如果只考虑安全,选小影。
但如果想给球球最好的未来,同时也想验证你们道途的上限……就只能赌那条最危险的路。”
苏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但我们必须说清楚,一旦选择赌,球球的灵性、我们的性命、乃至这条刚刚诞生的轮回之道,都可能成为赌注的一部分。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而是我们三个……或者说,我们这个脆弱同盟的共同抉择。”
气氛再次凝固。
这一次,亿时思考的时间更长。
风卷起焦土,掠过他脚边。
最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选第二条路,等你们的轮回天妒。”
幽芮的眼睫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苏生则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理由。
“理由很简单。”亿时说
“第一,我不相信‘将就’能带来最好的结果。
球球为我挡下了必死的攻击,我不能用一个可能有隐患的容器去安置它。
第二……”
他顿了顿,看向苏生和幽芮:“你们害怕步空蝉的后尘,这说明你们清楚风险有多大。
但你们依然把这个选项提了出来,说明在你们内心深处,对‘轮回天妒’可能带来的东西,有着连恐惧都压不住的期待。
我要利用的,就是这份期待。我要你们为了这份期待,拼上一切去控制风险、提高成功率!”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
“至于第三……空蝉失败了,是因为他走的是窃取、是掠夺、是‘枯竭’之道。
那条路本身或许就与天地相悖。而你们走的是‘轮回’,是包容、是秩序、是补全。也许……结果会不一样。”
这话说完,连亿时自己都觉得有些理想化。
但他必须这么说,因为他需要给这个危险的赌注,一个至少听起来合理的希望。
苏生和幽芮久久不语。
最后,苏生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你比我想的……更敢赌。”他说。
“因为我输不起。”亿时平静地回答
“球球只有一次复活的机会,我不想很多年后回头看,后悔当初选了那条更安全、却也更平庸的路。”
幽芮忽然轻声开口,问了一个问题:“若我们最终也如空蝉般……失败了呢?”
亿时沉默片刻,然后说:“那至少我们试过了。
而且是在看清所有风险之后,主动选择的试,总好过因为畏惧,连试都不敢试。”
他看向远方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声音很轻:“这个世界已经很糟糕了。
如果连我们这些站在前面的人,都不敢去赌一个更好的‘可能性’,那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苏生笑了。
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算计和权衡,反而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明亮。
“好。”他说
“那就赌上一切,去见证轮回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握手,没有誓言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球球的未来,乃至这条稚嫩的轮回之道,都将系于这场豪赌之上。
赢,则海阔天空。
输,则万劫不复。
没有中间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