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石破天惊的,是第四道旨意:“瑞亲王轩辕景璋,结党营私,纵容门下,干预储君之事,致使东宫不安,兄弟失和。朕痛心疾首,深感其德不配位。为社稷长远计,为警示后人,着:剥夺轩辕景璋皇位继承之权,降为郡王,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出府!”
“轰——!” 整个紫宸殿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哗然!剥夺继承权!这意味着,二皇子轩辕景璋,彻底失去了角逐储位的资格!虽然未明指太子之死与他有关,但“致使东宫不安,兄弟失和”的罪名,以及在这敏感时刻如此严厉的惩罚,几乎等同于皇帝在向全天下宣告——朕知道是你干的!
二皇子轩辕景璋站在皇子班列之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猛地抬头看向御座上的父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愤怒以及一丝恐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在皇帝那冰冷如刀的目光逼视下,最终只是颓然低下头,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儿臣……领旨谢恩……”
其党羽如吏部尚书姜文等人,亦是面色大变,惊惶失措,想要出列求情或辩解,却被景和帝接下来更加严厉的话语打断。
“肃静!”景和帝猛地一拍龙案,声音如同寒冰炸裂,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嘈杂。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官员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心怀鬼胎,有人结党营私,有人视国本如儿戏!”景和帝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与愤怒,“太子仁孝宽厚,勤于王事,然体质素弱,这是朕与天下皆知的事实!尔等……尔等身为臣子,不思尽忠辅佐,反而步步紧逼,以阴谋诡计算计东宫,致使太子忧劳成疾,心神交瘁,最终……最终……”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语气转为无比沉痛,“太子之薨,朕痛失爱子,国失储君,此乃社稷之痛!尔等党同伐异之辈,难逃其咎!今日之罚,非为朕一己之私怨,乃为肃清朝纲,以告慰太子在天之灵!若再有敢觊觎储位、兴风作浪者,朕绝不姑息!”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朝臣的心上。皇帝没有直接指控二皇子弑兄,而是将太子的死因归咎于“忧劳成疾”和“党争逼迫”,在道德和舆论上将二皇子一党钉在了耻辱柱上。此举既避免了在缺乏铁证的情况下引发更大的朝局动荡,又给予了二皇子一党最沉重的打击,可谓雷霆手段,帝王心术。
殿内一片死寂,再无人敢出声。许多原本持中立或观望态度的官员,心中也暗自凛然,意识到经此一事,朝堂格局将发生巨变。
下朝后,御书房。
景和帝疲惫地靠在龙椅上,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一名内侍轻声禀报,太子妃苏婉清已在殿外候旨。
“宣。”
苏婉清穿着一身素服,未施粉黛,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缓缓走入殿内,跪下行礼:“罪妇苏氏,叩见陛下。”
景和帝看着她,这个被卷入漩涡、失去利用价值后即将被放逐的年轻女子,心中并无多少恨意,只有复杂的怜悯与一丝疲惫。
“平身吧。”他淡淡道,“苏氏,你之过,朕已明察。隐瞒受胁迫之事,是为不忠;令太子身边潜伏危机而不自知,是为不察。然,朕亦知你之不得已。”
苏婉清抬起头,眼中已无泪,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去皇陵吧。”景和帝的声音缓和了些,“陪伴景桓,既是罚,也是成全你与他这一段夫妻情分。远离这是非之地,求得余生清净,好自为之。”
苏婉清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低哑:“罪妇……谢陛下恩典。” 她起身,默默退了出去,背影单薄而决绝。
看着她离去,景和帝沉默片刻,对身旁的心腹太监吩咐道:“传朕密旨,对东宫所有即将随同守陵的宫女内侍,进行暗中复查。着内侍省与暗卫联手,详查其出身、履历、入宫途径、过往言行及所有社会关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复查之后,分而处之。对于背景干净、确系无辜、且平日尽心侍奉者,守陵五至十年后,可酌情秘密放出宫外,给予银钱,妥善安置,令其安度余生。但对于……那些查出与各王府、朝中官员有可疑关联,或行为有疑点者,”他的声音陡然转寒,“一律终身禁锢于陵区,严加看管,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老奴遵旨。”太监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执行这冷酷的“秋后清算”去了。
御书房内,只剩下景和帝一人。他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心中并无多少轻松。扳倒了一个儿子,清洗了东宫,但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朝中的暗流也绝不会因此平息。他知道,这场围绕皇权的残酷斗争,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