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生死相依(1 / 2)

景和十二年六月初五,陈州,宛丘县衙后院临时居所。

距离抵达这座被瘟疫笼罩的城池,已过去整整十日。在暗影卫的铁腕执行和沈清韵制定的严密防疫措施下,城内的混乱秩序虽未彻底根治,但已初步得到控制。隔离区被严格划分,消杀日夜不停,流云帮艰难运抵的药材和粮食,如同细流般维系着这座垂危城市的命脉。

然而,瘟疫的魔爪,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探向了指挥核心。

是日黄昏,沈清韵正伏案比对各地送来的疫情记录,试图找出传播链的规律,忽觉一阵寒意袭来,随即额头传来异常的滚烫感。她心中猛地一沉,立刻放下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探了探颈侧。发热了。

她没有声张,默默起身,紧接着,喉咙开始发干发痒,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咳从喉间溢出。

“清韵?”同在屋内处理公文的明璃闻声抬头,关切地望过来。

沈清韵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淡然,她看向明璃,声音依旧稳定:“殿下,我可能……中招了。”

明璃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案上,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站起,几步冲到沈清韵面前,伸手想去碰她的额头,却又僵在半空。

“别过来!”沈清韵后退一步,语气坚决,“从现在起,我必须隔离。这后院东厢房是之前消杀最彻底的,我搬去那里。所有事务,通过韩岱儿传递。你……务必保重自己。”她的目光深深看了明璃一眼,包含了太多未言之意——计划才刚刚展开,你不能倒下。

不等明璃回应,沈清韵便迅速收拾了必要的笔墨、资料和那碗她一直督促明璃同喝的预防汤药,决绝地走向东厢房,从里面闩上了门。

明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直窜头顶,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甚。她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压下冲过去砸开那扇门的冲动。

* * * * * *

隔离的第一夜,对两人而言都无比漫长。

东厢房内,沈清韵的病情发展极快。入夜后,高热持续不退,浑身肌肉酸痛无力,咳嗽变得频繁而剧烈,每一次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泛起刺痛。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大量饮水,按时服用带来的草药。黑暗中,她想起穿越前经历的那场席卷全球的疫情,想起隔离、方舱、核酸……那些曾经觉得遥远的名词,此刻以如此残酷的方式重现。她告诉自己,大多数感染者最终都能康复,现代医学统计的数据是她的精神支柱。她不能慌,尤其不能把恐慌传递给明璃。

正房内,明璃一夜无眠。她守着与东厢房相连的那面墙,听着那边隐约传来的压抑咳嗽声,心如刀绞。她将公务暂时交给玄枭和赵文康,自己则一遍遍翻阅医书,尽管知道用处不大。后半夜,她自己也感到些许头晕和畏寒,但她只以为是忧心过度所致,并未在意,反而更坚定了要守在最近的念头。

次日,六月初六,沈清韵的症状进一步加重,高热不退,咳嗽愈发剧烈,开始出现胸闷气短的感觉。明璃隔着门,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再也无法忍受。而恰在此时,她自己也清晰地感觉到了喉咙的肿痛和身体的阵阵发冷。

得知明璃也出现症状的瞬间,沈清韵在房内沉默了。阻止已无意义,同处险境已成事实。

“开门。”明璃站在门外,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要病一起病,要死一起死。让我照顾你。”

房门缓缓打开。沈清韵靠在门框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往日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却在对上明璃视线时,努力扯出一个宽慰的笑:“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明璃不再犹豫,立刻下令将正房也设为隔离区,所有事务由韩岱儿在院外承接传达。她亲自扶沈清韵躺回床上,喂水、擦身、更换被汗水浸湿的衣物。在病魔面前,尊卑界限彻底模糊,只剩下最原始的相依为命。

病中,沈清韵时醒时睡。清醒时,她会断断续续地给明璃讲“另一个世界”对抗类似瘟疫的故事。“我们那里……叫它‘新冠’……”她声音微弱,描述着戴口罩、保持距离、隔离、疫苗,“虽然也很难……但最后……大多数人都挺过来了……殿下,别怕……我们……也能……”

这些闻所未闻的名词和概念,此刻却成了明璃最大的安慰。她知道,沈清韵来自一个医学远超当下的世界,她的话,代表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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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地分岔。六月初十左右,沈清韵在经历了约七天的凶险期后,高热开始逐渐减退,咳嗽频率减缓,虽然依旧虚弱,但显然已度过了最危险的关头。然而,明璃的情况却急转直下。

她的高热持续不退,甚至一度出现谵妄,咳嗽加剧,开始咳出带有血丝的痰液。沈清韵刚刚能勉强下床,便反过来拖着虚弱的身体照顾明璃。看着明璃日渐消瘦、呼吸艰难的模样,沈清韵心中的焦虑远胜于自己病重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