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笙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是。至少目前是。我们计算了所有可能,这是唯一有渺茫希望接触到‘惊雷’计划核心文本的途径。其他的方案,要么成功率是零,要么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大,时间也更来不及。”
朱怡贞也沉默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剧本……历史……” 一个念头忽然毫无征兆地钻进她的脑海。“在我的‘剧本’里,左秋明会死吗?顾大叔会死吗?苏北会遭遇这样惨烈的扫荡吗?我改变了蓝心洁的命运,影响了林楠笙的轨迹,甚至搞垮了陈默群,搅乱了周耀庭……可是,历史的巨大车轮,好像并没有因为我这只小蝴蝶的翅膀,而发生根本性的偏转?该来的考验,还是会来,甚至可能更凶猛?该死!这难道就是穿越者的宿命?越想改变,越发现无力?”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宿命般的寒意,悄然爬上了她的脊背。
“这次行动,” 潘明之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打破了沉默,“注定……会有人牺牲。可能是你,可能是我们在南京安排的接应同志,也可能是……我们其他战线上的同志,为了掩护这次行动,不得不提前发动佯攻,吸引敌人注意力。甚至……如果行动失败,暴露了我们的意图,可能会引发敌人更疯狂的报复和更严密的防范,导致苏北的局势更加恶化。”
他看向朱怡贞,眼神坦诚而悲凉:“我们没有完美的解法。战争,从来没有完美的解法。我们只能用鲜血和生命,去铺就那一线微弱的生机。这个代价,我们所有人都必须面对,也必须……接受。”
“注定有人牺牲……” 朱怡贞的心狠狠一抽。她想起顾慎言重伤昏迷的样子,想起蓝心洁被迫远走他乡的无奈,想起左秋明阳光灿烂的笑容下可能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现在,轮到她自己,也要成为这“代价”的一部分了吗?
不,或许从她穿越而来,决定改变那些“意难平”开始,她就已经将自己放在了祭坛上。只是以前,她总带着一种“先知”般的侥幸和游戏人间的戏谑,直到此刻,冰冷的、血淋淋的现实,才如此清晰地摆在面前。
逃避吗?像蓝心洁一样,去香港,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等待战争结束?靠着“先知”的记忆,做个富家翁,安稳度过余生?
“不。”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坚定地回答。“那不是我朱怡贞。老娘穿越一趟,不是来当缩头乌龟的!顾大叔教我要有信仰,林楠笙那冰块脸说‘一起去看和平盛世’,左秋明那傻小子叫我‘贞贞姐’,蓝心洁把我当亲妹妹……还有千千万万我没见过、却正在为这个国家流血牺牲的人……老娘要是现在怂了,跑了,我还是个人吗?!”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恐惧、犹豫、不甘,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然后,她抬起头,脸上竟然奇迹般地露出了一丝极淡、却异常平静的笑容。
“资料给我。我需要多久能记住并演练熟练?”
林楠笙和潘明之看着她,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他们或许预料到她会答应,但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平静得仿佛只是接下一个普通的出差任务。
“最多三天。” 林楠笙将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三天后,无论准备是否完全,都必须出发。时间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