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她疯狂的背诵和记忆中,飞速流逝。饿了,啃两口冷硬的馒头(李秘书定时送来)。渴了,灌几口凉水。困了,掐自己大腿,或者用冷水泼脸。她几乎不眠不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但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专注,像两簇在寒风中顽强燃烧的火焰。
她对着镜子练习“陈安妮”式的天真娇憨的笑容和略带南洋口音的国语。她用那两把冰冷的钥匙胚子,对着门锁、抽屉锁、甚至一个旧怀表,反复练习手感,手指被磨出了水泡,又变成茧子。她闭着眼睛,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行走”在那张复杂的结构图上,模拟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和应对方式。
“如果从这里拐角遇到巡逻队,我应该假装系鞋带,或者低头看怀表……如果开第一道门时有人过来,我就说在找掉落的耳环……如果密码锁试了三次都不对,就必须放弃,立刻撤离……” 她的大脑像一台超频的计算机,疯狂地运行着各种“如果……那么……”的程序。
林楠笙和潘明之没有再出现,一切通过李秘书传递。李秘书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按时送来简单的食物和水,取走她写的“学习进度报告”(同样用密写),偶尔带来一两条新的补充信息或调整建议。
第二天深夜,朱怡贞正在反复练习微型相机的快速拍摄手法(用一沓废纸模拟文件),李秘书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一份新的、封着火漆的密信。
“朱小姐,林副站长让您立刻看这个。” 李秘书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朱怡贞心头一跳,赶紧接过,拆开火漆。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上面是林楠笙的笔迹,只有一句话:
“情况有变。明日下午,老地方,最后推演。顾师坚持参加。”
“顾师?顾大叔?!他能参加了?他醒了?还是……伤重不治,这是最后一面?” 朱怡贞的心猛地揪紧!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不安交织在一起。“最后推演……终于要来了吗?”
她强迫自己冷静,将密信凑到蜡烛上烧掉。看着跳动的火苗吞噬掉那行字,她的心也跟着一沉。“顾大叔……你一定要好好的……”
第二天下午,朱怡贞在李秘书的“护送”下,再次来到了那间熟悉又陌生的、林楠笙的办公室。推门进去,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沙发上那个身影上。
是顾慎言。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靠在沙发里,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显得颧骨更加突出。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锐利、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和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他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右腿似乎也有些不灵便,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顾大叔!” 朱怡贞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她快步走过去,想说什么,却哽住了喉咙。
顾慎言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微微点了点头:“贞贞,你来了。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中气不足,但语气依旧平稳。朱怡贞注意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有关切,有欣慰,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林楠笙站在窗边,潘明之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两人的脸色也都十分凝重。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老师坚持要来。” 林楠笙转过身,目光扫过朱怡贞,落在顾慎言身上,声音低沉,“他说,有些细节,必须当面交代。”
顾慎言轻轻咳嗽了两声,缓了缓气,才开口道:“计划我看过了。很周全,但也……很冒险。” 他看着朱怡贞,目光如炬,“贞贞,这三天的准备,怎么样?”
朱怡贞挺直脊背,强迫自己用最冷静、最专业的语气回答:“身份背景已基本记熟,司令部结构图和行动路线可以默画,工具使用方法正在熟练,各种预案也反复推演过。只是……实际操作经验为零,成功率无法保证。”
“很好。” 顾慎言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临危不乱,思路清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但是,计划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或者说,一个我们之前都刻意回避、却无法回避的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进入档案室内部,寻找、拍摄‘惊雷’计划,这个最核心、最危险、几乎必死的环节,” 顾慎言的目光缓缓扫过林楠笙和潘明之,最后定格在朱怡贞脸上,一字一顿地说,“不应该,也不能,由朱怡贞同志来执行。”
“什么?!” 朱怡贞愣住了。
林楠笙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潘明之也露出愕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