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断后(1 / 2)

那个毒蛇般的中佐军官的话,像一把烧红的、淬了剧毒的冰锥子,精准地凿穿了朱怡贞的天灵盖,凿进了她的脑髓深处,然后“轰”地一声炸开,炸得她魂飞魄散、四肢冰凉、眼前发黑、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暴露了……全暴露了!连代号都知道!连‘黎明行动’都知道!这他娘的还玩个屁啊!内奸!肯定有内奸!而且位置高得吓人!”

她瘫在沙发上,像一滩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烂泥,连呼吸都忘了,只是瞪着一双失去焦距的、写满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恶魔一样的军官。

左秋明也僵在了沙发上,保持着那个伸手向气窗的姿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眼神里的震惊和恐惧只是一闪而过,迅速被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锐利取代。他捏着信号发射器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指节泛出死灰般的白色。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小太阳……” 朱怡贞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顾慎言重伤未愈,林楠笙远在上海,潘明之生死不明,她和左秋明身陷囹圄,连最后的预警信号都来不及发出……整个“黎明”行动,不,是整个他们苦心经营的地下网络,或许都已经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这哪里是陷阱,这是坟墓!是早就为他们挖好的、插满了尖刺的、只等他们跳进来的坟墓!

“很惊讶?” 中佐军官——他胸前的名牌写着“池田”——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两人脸上的绝望,慢悠悠地踱步走进房间,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朱怡贞濒临崩溃的心尖上。

“不必惊讶。从你们那位‘邮差’顾慎言,拖着半条命潜入上海,试图联系那个已经暴露的‘松本’开始,你们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

“顾大叔……松本……” 朱怡贞的心又是一沉。果然,从最开始就错了!松本中佐早就暴露甚至被控制,顾大叔冒险去联系,等于是自投罗网!所谓的“内线情报”,所谓的“惊雷计划”,根本就是敌人抛出的、沾着蜜糖的毒饵!

“我们本来只想钓顾慎言这条大鱼,” 池田走到朱怡贞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没想到,还引来了你这么一条……特别的小鱼。南洋富商之女?‘贞心集团’代表?演技不错,朱小姐。连我都差点被你那副天真骄纵的样子骗过去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挑起朱怡贞的下巴。朱怡贞猛地一哆嗦,本能地想往后缩,却被沙发靠背挡住。就在这时,旁边的左秋明动了!

他没有试图反抗或逃跑,那毫无意义。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猛地将手中那个微型信号发射器,狠狠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在池田和那些便衣特务惊愕的目光中,他喉结剧烈滚动,竟然硬生生将那个坚硬的金属片吞了下去!

“八嘎!阻止他!” 池田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左秋明吞下发射器,因为金属片划过食道的剧痛,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却对着朱怡贞,露出了一个极其快速、却又异常清晰、带着某种诀别意味的、混合着痛苦和一丝释然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跑……等……”

紧接着,他猛地转过身,面对池田和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种军人般的、冰冷的、视死如归的平静。他挺直脊背,尽管因为刚才吞咽的动作和伤痛有些颤抖,但站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池田中佐,” 左秋明开口,声音因为食道的疼痛而有些嘶哑,但语气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信号发射器,在我肚子里。想要,就来拿。至于‘黎明行动’……呵,你们知道的,恐怕还没我们多。”

“小太阳!你……” 朱怡贞瞬间明白了左秋明的意图!他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销毁可能被敌人利用的发射器(虽然可能已经晚了),同时,也是在用自己吸引所有敌人的注意力,为她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他最后的口型是“跑”和“等”?跑?往哪跑?等?等谁?林楠笙吗?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她胸腔里喷发!她想冲上去,想和左秋明并肩站在一起,哪怕一起死!但她浑身发软,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左秋明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独自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敌人。

池田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显然没料到左秋明会来这一手。他盯着左秋明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倒是个硬骨头。不过,没关系。没有信号发射器,你们也逃不掉。至于情报……我们有更好的‘来源’。”

他一挥手:“带走!分开审讯!特别是这个姓左的,给我好好‘招待’,务必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苏北新四军、以及他们在上海、南京的关系网,全部撬出来!”

几个如狼似虎的便衣立刻扑上来,粗暴地将左秋明反剪双手,用粗麻绳死死捆住。左秋明没有反抗,只是闷哼了几声,任由他们将自己捆成了粽子。在被拖出房间前,他最后回头,深深看了朱怡贞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关切,有鼓励,有歉意,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交给你了”的沉重托付。

然后,他就被拖了出去,消失在门外昏暗的走廊里。

房间里,只剩下瘫软在沙发上的朱怡贞,和好整以暇、像猫戏老鼠般的池田。

“朱小姐,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池田在左秋明刚才坐过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掏出一支香烟点燃,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圈,“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抵抗是没有意义的。告诉我,顾慎言现在在哪里?你们在上海的接头人是谁?76号内部的同党是林楠笙吗?还有,你们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松本’这条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