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特务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似乎在她那身不合体的男装和略显异常的走姿上停顿了零点一秒,然后,他眉头一皱,手按向了腰间的枪套,抬脚就朝着这边走来!
“被认出来了?!还是引起了怀疑?” 朱怡贞浑身血液瞬间冰凉!“跑!”
她再也顾不上伪装,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聚集点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
“站住!那个人!停下!” 特务的厉喝声在身后响起,紧接着是追赶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响!
“砰!砰!”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身旁的墙壁和地面上,溅起碎屑!
朱怡贞像一只被猎枪惊起的兔子,在清晨刚刚苏醒的、却危机四伏的南京街巷里,疯狂地奔跑、躲藏、逃窜!刚刚获得的一点点伪装和希望,瞬间被击得粉碎!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呼喝声、枪声、警笛声,响成一片!
她慌不择路,冲进一条又一条狭窄、陌生、仿佛没有尽头的巷子。肺像要炸开,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脚底的伤口再次裂开,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
“不能停!不能被抓!左秋明!等着我!我还没给你报仇!!”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榨干最后一丝力气,冲出了又一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条较为宽阔的街道,不远处,似乎是一个人来人往的……码头?
长江码头!
混浊的江水拍打着堤岸,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在岸边,苦力、商人、旅客、军警……各色人等混杂,喧嚣而混乱。
“码头……上船!离开南京!”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陆路封锁严密,水路或许有一线生机!混上一条离开南京的船,无论是客船还是货船!
她毫不犹豫,朝着码头人群最密集、看起来也最混乱的一处货运区域冲去!那里正有几艘小火轮在装货卸货,苦力们扛着麻包喊着号子,监工挥舞着皮鞭吆喝,一片繁忙嘈杂。
朱怡贞看准一艘正在上货、船工似乎不太多、甲板上堆满杂物的小火轮,趁着监工转头呵斥别人的瞬间,像条泥鳅一样,猫着腰,从几个扛着麻包的苦力中间钻了过去,借着货物的遮挡,猛地蹿上了跳板,然后连滚带爬地躲进了甲板上一堆高高的、用油布盖着的木箱后面。
她蜷缩在木箱缝隙里,死死捂住嘴,不让剧烈的喘息声发出,心脏狂跳得仿佛要震碎胸腔。她能听到码头上的喧嚣,听到追兵的呼喝声似乎靠近了码头区域,正在盘问搜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她感觉到脚下的船体微微一震,跳板被收起的嘎吱声传来,轮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船身开始缓缓移动,离开岸边。
“开船了……离开了……” 朱怡贞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巨大的疲惫和后怕瞬间涌上,让她几乎虚脱。但还没等她缓过气——
“喂!你!躲在那里干什么?!” 一个粗哑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喝问声,突然在她头顶响起!
朱怡贞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脏兮兮水手服、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棍的壮汉,正瞪着一双牛眼,凶神恶煞地俯视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船,离开了南京。
但危机,并未结束。
新的磨难,或许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