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落在五角星上,溅开一小朵浑浊的泥花。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不是之前那种混合着血泥的、冰冷的泪,而是滚烫的、灼热的、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液体。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在无法控制地、剧烈地耸动,像寒风中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
是啊,黎明总会来的。
顾大叔,小太阳,他们用生命相信着,期盼着。
我朱怡贞,凭什么在这里自怨自艾,像个懦夫一样怀疑一切,放弃一切?
就算我真的是个废物,是个灾星,是个累赘……
我也要把这封信送到!我也要宰了潘明之那个王八蛋!我也要看到真正的黎明!然后,到那个时候,再到小太阳和顾大叔的坟前,告诉他们——
“你们看,天,亮了。”
她猛地抬起袖子,狠狠地、粗鲁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泥污,动作大得差点把脸上的皮搓下来一层。然后,她将那枚五角星,紧紧地、用力地攥在手心,直到那坚硬的棱角刺痛了她的掌心。
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咬牙切齿” 的狠劲,对着空旷的、铅灰色的河滩,低吼出声:
“不就是造个破木筏吗?老娘当年……呃,反正老娘能行!”
“不就是饿吗?等老娘扎好筏子,就去‘借’点吃的!谁让这鬼地方连个外卖都没有!”
“潘明之!‘渔夫’!还有池田!你们给老娘等着!等老娘到了上海,找到了林楠笙那个冰块脸,拿到了尚方宝剑……不对,拿到了确凿证据,看老娘怎么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挫骨扬灰!骨灰都给你们扬了种向日葵!”
她一边用最恶狠狠的语气(尽管声音嘶哑微弱得像蚊子叫)给自己打着“精神氮泵”,一边手脚并用,以比刚才麻利十倍(虽然依旧笨拙)的动作,继续跟那堆破烂木头和烂渔网“搏斗”。
这一次,她眼中没有了迷茫,没有了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一股“老娘就算用牙啃,也要啃出一条船来”的悍匪之气。
铅灰色的天光,似乎又亮了一点点。
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而远处,那沉寂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天际线……
隐约地,极其极其微弱地……
似乎,透出了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
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