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蜡炬成灰(上)(2 / 2)

无间匿形的光幕在微微颤抖,如同暴风雨中勉强撑起的伞,随时可能被撕碎。但宁凯旋咬着牙,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都榨了出来,灌入那层薄如蝉翼的光幕之中。他的十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经脉中已经空无一物,每一次运转功法都像是在用干涸的河床磨刀,经脉壁被功法撕扯出细密的裂纹,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凯旋。”

巫马星辉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走到他身边。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肩胛骨粉碎性骨折,碎骨茬刺穿了肌肉和皮肤,露出白森森的骨碴,混着暗红色的血和黄色的组织液。他的右腿每走一步都在颤抖,膝盖以下的裤腿已经被鲜血浸透,鞋子里的血踩出一个又一个猩红的脚印。

但他站得笔直。

“老马。”宁凯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应了一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如同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

巫马星辉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搭档——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已是满鬓风霜,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斧凿的沟壑,每一道都记载着一次生死搏杀。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就被一股子倔强压了下去。

“凯旋,咱俩这一辈子,值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外界山体崩塌的轰鸣声淹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千锤百炼的铁钉,死死钉在空气中。

宁凯旋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巫马星辉那张被血污和烟尘覆盖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依旧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值了。”宁凯旋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抹笑。那笑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从跟着你那天起,我就没打算善终。”

“呸!”巫马星辉啐了一口,唾沫里混着血丝,“什么善终不善终的,老子是去干架,不是去送死。”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裂缝外那片被龙焰映得通红的天空。火焰在山体上燃烧,将半边天都烧成了血一样的颜色。浓烟翻滚着升腾而起,在万米高空被罡风吹散,如同一面破碎的黑色旗帜。

“只是可惜啊……”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没能看到这小子登顶的那一天。”

宁凯旋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越过巫马星辉的肩膀,落在林逍遥身上——那个年轻人盘膝坐在裂缝最深处,周身四种光芒交织缠绕,翠绿与灰黑在左右眼中流转,猩红与金黄在胸前凝聚。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近乎偏执的决绝。

那种决绝,宁凯旋见过。在人族最黑暗的那段岁月里,在人族先贤们前赴后继赴死的时候,在那座被异族围困了三年零六个月的孤城中,那些明知必死却依旧拔剑冲锋的老兵们,他们的眼睛里,烧着的就是这种火。

“他会登顶的。”宁凯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们只需要把路给他铺到这里。”

巫马星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鲜血顺着下颌滴落,但他毫不在意。

“说得好。蜡炬成灰泪始干——咱们这两根老蜡烛,也该烧到根了。”

他转身,面向裂缝之外。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他残破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灰白的头发在热风中狂乱飞舞。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孤独、苍老、残破,却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

“凯旋。”

“在。”

“还能动吗?”

宁凯旋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双腿在颤抖,膝盖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他还是站了起来。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如同插在废墟中的一杆残旗——旗面已经千疮百孔,旗杆已经满是裂纹,但它依然立在风中,不肯倒下。

“能。”

“跟我出去,会死。”

“知道。”

“怕吗?”

宁凯旋沉默了一瞬,随即轻声笑了。那笑声沙哑而坦然,如同秋风吹过枯黄的芦苇,带着一种生命尽头特有的宁静。

“怕。但有些事,比死重要。”

巫马星辉没有回头,但宁凯旋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那是笑,也是哽咽。

“走吧。”

两人并肩朝着裂缝外走去。灼热的空气在他们面前扭曲,脚下的岩石被烧得通红,鞋底踩上去发出“嗞嗞”的焦糊声,橡胶和皮革被熔化,黏在滚烫的岩石上,每走一步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们没有停下脚步。

走出十余丈,巫马星辉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