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潮水退去,那铺陈于洪荒天地、洞察万物因果的磅礴神念,被青玄缓缓地、彻底地收回。外界那弥漫天地、浓郁欲滴的滔天劫气,那源自天道规则层面的冰冷恶意与无形压制,那无数生灵在劫难临头前的挣扎、疯狂与绝望……所有纷繁复杂、足以让太乙金仙道心崩溃的信息洪流,尽数被敛于他已然成就大罗的道心之内。
混元殿核心密室内,重归绝对的寂静。青玄静坐于虚空,面容之上,无喜无悲,如同万古不变的混沌石,不起丝毫波澜。
外界那足以颠覆天地、令万灵颤栗的恐怖景象,并未让他的道心产生半分恐惧、慌乱或是动摇。恰恰相反,这番以全新的大罗视角、近乎直面天道本源的观察,如同用最冰冷的天河之水洗练过他的心神,剔除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与侥幸,让他对于未来洪荒局势的走向,有了一个更加清晰、更加深刻,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到极致的认知。
大劫,已至!无可避免!
这不再是修士之间的意气之争,不再是部落之间的资源摩擦,甚至不再局限于种族之间的生存空间争夺。这是你死我活、是种族存亡、是旧秩序彻底崩塌、新纪元于血火中诞生的终极考验!是天道运行至特定阶段,必然发动的、对整个洪荒世界进行的一次残酷而彻底的“格式化”与“重启”!
在这场席卷一切的天倾之祸面前,任何侥幸的心理、任何犹豫不决的态度、任何试图左右逢源的幻想、任何对敌人或对自身实力的错误估计……都可能成为导致自身乃至整个关联势力迎来灭顶之灾的致命导火索!温情与怜悯,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唯有绝对的力量、清醒的认知和审慎到极致的抉择,方是在这毁灭洪流中挣扎求存的根本。
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闭关冲击大罗之前,针对可能到来的剧变,所布下的几重后手——“韬光养晦”,隐匿蓬莱,积蓄实力;“监察天地”,掌握信息,明晰局势;以及针对那已然显现的“红云之劫”,所做的相应预案与警戒。
此刻,站在大罗之境回望,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这些看似保守、甚至有些被动的布置,在此等规模的无量量劫之下,是何等的必要与正确!在天地大势的滚滚车轮面前,个人的力量,哪怕是初成的大罗,也显得渺小。盲目地投身其中,只会被碾得粉身碎骨。唯有先确保自身立于不败之地,拥有足够的力量底蕴和清晰客观的视野,方能在这混乱到极致的杀劫之中,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一线生机,做出最有利于自身道途的选择。
“我的局……”青玄于心中默念,那深邃如混沌的眼眸中,闪烁着勘破迷雾的理智光芒,“乃是在这天道与诸圣共同布下的、注定尸山血海的既定大劫棋盘之外,另辟一方天地,寻求超脱与自在之道。”
这非一时兴起之念,而是他历经沉淀,洞察洪荒本质后,早已定下的根本方略。不主动投身于那绞肉机般的杀劫漩涡,不汲汲营营于那劫中看似诱人、实则暗藏无尽凶险与因果的气运。他所求,不过是在这席卷天地的风暴中,为自身,也为愿追随者,寻一处相对安宁的港湾,保全道统,发展根基,积蓄力量,以待天时。此乃守成之道,亦是远见之明。
然而,就在这既定思路清晰无比之际,一个冰冷刺骨、不容回避的事实,如同幽暗深渊中浮起的冰山,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清晰地横亘在他的道心之前:
“但若……连承载这棋盘的‘天地’本身,都将被彻底掀翻、打碎呢?”
思绪及此,即便是以青玄如今大罗境界的心性,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凛然。
他仿佛“看”到,在那无可避免的终极碰撞下,不周山倾,天穹破裂,混沌倒灌,四海沸腾,大地陆沉……非是一城一池之失,而是支撑整个洪荒世界的骨架都在崩坏,维系万物存在的法则都在哀鸣、断裂!那是真正的天地倾覆,是万物归墟,是一切有形无形之质的终极寂灭,是秩序的彻底崩坏与重构!
在那等席卷一切、抹平一切的终末景象面前,所谓的“棋盘之外”,又将在何处立足?
“若赖以存身的基石都已崩塌,若维系存在的秩序都已瓦解……那么,我所追求的超脱,这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逍遥,又将依托于何处?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终将枯萎干涸。”
“而我所向往的自在,这不受束缚、心意通达的境界,在一个连基本时空、因果都可能紊乱、破碎的废墟之上,又将如何存续?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基于对巫妖二族底蕴、对天道杀机之决绝、对量劫本质的深刻认知,所推演出的极有可能发生的、最恶劣的一种结局!
他的路,他的局,并非要完全独立于洪荒之外——那近乎不可能。他的超脱与自在,终究是需要建立在一个相对稳定、至少是“存在”的洪荒世界基础之上。若世界本身走向极致的混乱与毁灭,那么一切超脱的构想,都将成为空中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