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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祖巫身影(2 / 2)

血海波涛的轰鸣,亡魂湮灭前的惨嚎,阿修罗诞生时的嘶吼……共同交织成一曲回荡在幽冥之畔的、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葬魂之曲。青玄静立虚空,默默注视着这天地间最为黑暗、最为残酷的角落之一,道心之中,对于这洪荒杀劫的认知,愈发深刻与冰冷。此等归宿,比之魂飞魄散,似乎……更加令人感到悲哀与无奈。

就在青玄凝望着那血腥而诡异、以吞噬与扭曲亡魂为常态的幽冥血海,道心沉浸于对这残酷“归宿”的冰冷认知时,他那扫视四方的目光,骤然一凝,定格在了血海之畔,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块通体漆黑、仿佛被血海之水浸染了亿万载、散发着不祥与死寂气息的巨大礁石,如同一个沉默的哨兵,顽强地矗立在翻涌的血浪边缘。

而就在这块本应空无一物的礁石顶端,竟赫然站立着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与周遭那污秽、混乱、充满了杀戮与绝望气息的环境,形成了极其鲜明、近乎刺目的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名女子。

她的身姿高大挺拔,远超寻常人族,甚至比许多妖族化形后更为伟岸,但却丝毫不显笨拙或臃肿,反而自然流露出一种如同苍茫大地般厚重、坚实、承载万物的雍容气度。她并未穿戴任何彰显身份与力量的华丽甲胄或祭袍,仅仅是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由某种未知植物纤维编织而成的粗麻衣物,宽松地罩在身上。长长的黑发未经束缚,如同瀑布般披散而下,几缕发丝随着血海边缘阴冷的风微微飘动。

她的周身,并未像其他祖巫那般,时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冲天煞气与狂暴的战意。相反,她站在那里,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与脚下那无尽的洪荒大地连成了一体,沉稳,寂静,深不可测。

此刻,她正背对着青玄的方向,面朝着那无边无际、翻滚着血浪、吞噬着无数亡魂的幽冥血海。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亘古以来便存在于那里的一座石像,凝望着眼前那无数亡魂前仆后继投入血海、在极致痛苦中哀嚎湮灭、或是被扭曲重塑成狰狞阿修罗的、循环往复的惨烈景象。

青玄的道心深处,瞬间浮现出她的名号——十二祖巫之一,承袭土之法则本源,被誉为祖巫中最为慈悲、仁厚与沉稳的存在,后土!

然而,此刻从后土身上散发出的,并非属于大地之母的宽厚与滋养之意,而是一股深沉的、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悲凉!

那悲意,并非针对某个个体,也非源于自身得失,而是仿佛囊括了眼前这无数沉沦血海、永世不得超生的亡魂,囊括了这洪荒天地间因杀戮而无处安息的亿万灵性!这悲意是如此浩瀚,如此纯粹,以至于她身体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其感染,变得沉重、凝滞,如同化为了无形的琥珀,连那近在咫尺、震耳欲聋的血海波涛轰鸣声,传至她身边时,似乎都被这极致的悲悯之力所隔绝、消弭,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她就如同一尊立于末日边缘的慈悲神只,默然注视着这天地间最深的苦难,自身亦被那无尽的悲伤所淹没。这份静默的悲恸,比任何愤怒的咆哮或狂暴的煞气,都更具震撼人心的力量。青玄隐匿于虚空,望着她那孤独而沉重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座正在无声哭泣的……巍峨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