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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见证浩劫(1 / 1)

极高天之外,混沌珠的微光领域仿佛成了沸腾怒海中唯一相对平静的孤岛。然而,这“平静”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挤压与冲击。

那道横亘于西北苍穹之上的裂痕,如同一个被恶性滋养的活物创口,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蔓延、撕扯!裂痕边缘,不再是简单的空间破碎,而是衍生出无数蛛网般的细小分支,每一道分支都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混沌电弧,噼啪作响,将周围残存的清灵之气彻底电离、湮灭。原本还能依稀看到的裂痕背后的灰白混沌色,此刻已化为一片翻滚不休、深不见底的浑浊汪洋,那是一种足以吞噬一切光线、声音乃至希望的色彩。

“轰隆隆——!!!”

不再是隐约可闻,而是真真切切、如同亿万颗太古星辰在耳边同时炸裂的恐怖轰鸣!那是混沌天河水在屏障之外蓄势、奔涌、冲击裂痕边缘发出的咆哮!这声音并非仅仅通过空气传播,它直接震荡着空间本身,撼动着法则的根基,甚至穿透了混沌珠的部分隔绝,如同重锤般敲击在青玄的神魂之上。若非他道基稳固,大罗道果熠熠生辉,仅这预兆性的轰鸣,就足以震散寻常金仙的元神。

毁灭的气息,已经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预感,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海啸”,率先从那裂痕中倾泻而下,席卷了整个西北大地!这股气息所过之处,尚未被物理灾难波及的山川河流,其蕴含的灵机以惊人的速度衰败、枯萎。草木瞬间失去光泽,如同被抽干了生命力,化为灰烬;河流变得浑浊死寂,鱼虾翻白浮起,旋即被无形的力量分解;就连坚硬的岩石,表面也开始出现风化般的剥落痕迹,仿佛经历了万载时光的侵蚀。

这片广袤大地上的亿万生灵,无论是最弱小的虫豸,还是已然开启灵智、修行有成的精怪妖灵,甚至是一些来不及撤离的小型巫族部落或妖族聚居点,此刻都陷入了最极致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慌与绝望!它们能感觉到,头顶那片天,不再是庇护,而是化作了悬顶的屠刀,死亡的阴影浓重到无法呼吸。哀鸣、嘶吼、无助的祈祷、疯狂的奔逃……种种情绪与行为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悲歌,其汇聚而成的庞大负面意念波动,甚至隐隐形成了一种干扰现实的精神力场,更添了几分惨烈。

青玄屹立于这片虚无之中,周身清光抵御着紊乱法则风暴的撕扯,素色的道袍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撕裂。他的眼神凝重到了极点,如同承载了整片即将倾覆的天空。他亲眼“目睹”了不周山那支撑天地的伟岸身躯如何从中断裂、崩塌,感受到了那象征着秩序与稳定的基石彻底粉碎带来的连锁崩溃;此刻,他又以超越常人的灵觉,清晰地“预见”了那九天屏障彻底破裂后,混沌天河将以何等毁天灭地之势倾泻而下,将那无尽的死寂与虚无带给这片曾经生机勃勃的天地。

内心之中,一股对这场席卷洪荒、近乎无可抗拒的天地浩劫的敬畏,油然而生。在这等自然伟力、在这由天地结构破损引发的根本性灾难面前,个体的力量,哪怕是所谓的大罗金仙,也显得如此渺小,如同狂风中的微尘。同时,一丝淡淡的、却无法彻底抹去的悲悯,如同细微的溪流,流淌过他冰冷道心的深处。那是对无数即将在劫波中毫无反抗之力、便彻底湮灭的生灵的叹息。盘古开天,演化万物,最终却要以如此酷烈的方式迎来一场大规模的“归零”,此中轮回生灭之道,何其残酷,又何其玄奥。

然而,青玄的道心,早已在无数次的推演、抉择与坚守中,历经千锤百炼,宛如被道火反复淬炼过的混沌神铁,外在的炽热与内心的波动被剥离,留下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冰冷与坚韧。悲悯与敬畏,是身为“生灵”对同类与造化的共情,是道心的一部分,却绝不能成为左右行动、干扰判断的障碍。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定位,也明白自己能力的边界。

在这场注定无法以个人之力扭转的毁灭洪流中,他并非救世主,无法普度众生。但他亦非冷血的旁观者,无法坐视一切而无动于衷。他需要在这两者之间,找到那条属于他自己的、狭窄而危险的路径。

他既要履行一位拥有力量、且心怀道义的大能者,在那“力所能及”范围内可以施予的“善举”——或许是庇护一小片区域,或许是引导一股冲击波偏离,或许是救下一些本不该绝种的生灵火种。这并非为了功德(在此等大劫下,功德业力早已混乱),而是为了无愧本心,为了践行自身对“道”的理解。

同时,他也要如同一个最精明、最大胆、也最冷静的弈者,在这天地倾覆、万道崩乱的宏大棋盘上,于那毁灭的缝隙之中,为自己,也为那尚在雏形、寄托了他超脱之望的混元道宫,寻觅那一线可能存在的、稍纵即逝的生机与机缘!混沌天河是劫,亦是源。毁灭之中,往往孕育着新生的种子,蕴含着最本初的法则碎片。若能把握住,或许便是未来道途突飞猛进,乃至最终超脱一切劫波的关键基石。

两种意念,看似矛盾,却在他的道心中达成了奇异的统一。救赎与索取,悲悯与冷静,并行不悖。

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紧紧锁定着那苍穹裂痕的最核心处。能感觉到,那层最后的、薄如蝉翼的屏障,正在混沌天河亿万钧之力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即将彻底碎裂的呻吟。裂痕边缘的混沌电弧已经连成一片,化作一个巨大的、毁灭性的光环。

四周的空间乱流愈发狂暴,甚至开始侵蚀混沌珠垂下的光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毁灭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心跳间隔。

青玄缓缓吸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能量微粒。他周身流转的法力,已然在无声无息中提升至当前的巅峰状态,清光内蕴,道体晶莹,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调整到了最佳的战斗与应变状态。头顶的混沌珠,光华不再外放,反而极度内敛,珠体变得幽暗深邃,仿佛化为了一个微型的黑洞,只有内部那奔腾流转的混沌能量,预示着一旦爆发,将有何等的威能。

他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一支搭在弦上、引而不发的箭。所有的杂念都已排除,只剩下最纯粹的感知、计算与等待。

嘴唇微动,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那两个字却清晰地回荡在他的道心深处,带着一种直面终焉的平静与决绝:

“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的、清脆又沉闷到极致的碎裂声,贯穿了天地,压过了所有的轰鸣与哀嚎!

那横贯东西亿万里苍穹的巨大裂痕,最后一丝维系彻底崩断!

九天屏障,终告洞开!

灰白死寂的混沌天河之水,如同挣脱了最后枷锁的灭世凶兽,从那无垠的缺口中,轰然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