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那十二位秉承盘古遗泽、叱咤风云的祖巫,如今已大多陨落于这场他们亲手参与掀起的劫难之中,帝江、烛九阴、共工、祝融……一个个曾经光耀洪荒的名字,如今已化为历史的尘埃,连同他们那足以撼动天地的都天神煞大阵,一起成为了过去的传说。
他想到了那周天星斗,那曾经被帝俊、太一引动、璀璨无比的太古星辰,在周天星斗大阵过度抽取星力与大战波及下,不知崩碎了多少,星空都似乎黯淡了许多,留下了无数星骸碎片,漂浮在冰冷的宇宙虚空。
他想到了那曾经雄踞天地、争斗了无数元会的巫妖两族。此刻,他们的鲜血早已染红了破碎的大地,他们的尸骸堆积如山,曾经的荣耀与野心,在天地倾覆的大势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微不足道。两败俱伤,近乎族灭,只为那虚无缥缈的“天地主角”之名。
他还想到了那在夹缝中求生、艰难繁衍的人族,在这场无妄之灾中十不存一,其悲歌足以撼动冥冥;想到了那秉性温和、与世无争却最终献出四足、沉尸北海的玄龟,其悲鸣似乎仍在耳边回荡;更想到了这方由盘古大神开辟、历经无数风雨、如今却近乎被打回原形的天地本身……
种种思绪,复杂难言。有悲悯,有叹息,有对命运无常的敬畏,也有对道之艰难的感慨。
他就这般默然独立着,如同一块经历了洪水冲刷后,唯一残存下来的礁石,静静地见证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充满未知与艰难的新时代的开端。所有的喧嚣与壮烈都已过去,留给他和这片天地的,是漫长的重建,与更深沉的思考。
天地间,那毁天灭地的轰鸣与法则崩断的哀鸣已然远去,只余下死寂般的宁静,以及劫灰弥漫的破败景象。青玄独立虚空,周身伤势带来的刺痛与法力枯竭的虚弱感依旧清晰,但更深的,是一种源自道心深处的、对眼前这片剧变天地的茫然与叩问。
“这……便是……量劫之威么?”
一个沉重的问题,在他心中无声地回荡,没有答案,唯有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带来的震撼与冰冷。纵然他已证道大罗,超脱生死,一定程度上跳出了部分命运长河的束缚,得以窥见些许因果脉络。纵然他此番亲眼见证了不周山倾、天河倒灌的末日景象,甚至亲身参与(哪怕仅仅是边缘的阻延与献策)了这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最为宏大、也最为酷烈的天地杀劫。
可当一切尘埃落定,回望这满目疮痍,他依旧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在席卷整个洪荒天地的浩荡大势面前,个人的力量,哪怕是所谓的大罗金仙,也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所能做的,不过是顺应潮流,或在关键时刻,于那滔天巨浪中,奋力争取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偏移。而背后推动这一切、冷漠注视着万物生灭、因果循环的天道,其浩荡与莫测,更是令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敬畏与无力。量劫之下,皆为蝼蚁,此言非虚。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这场劫难背后那清晰而残酷的轨迹:
曾经雄踞天地、争夺主角之位的巫妖二族,如今已是两败俱伤,精英尽丧,气运崩摧,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的中心。他们的荣耀与纷争,化作了这破碎山河的底色。
支撑天地的结构已然重塑,完整的大陆碎裂,四大部洲的格局初定,浩瀚海洋成为新的天堑,地理的隔绝必将带来文明与种族的疏离与独立。
而那滋养万物、孕育神奇的先天灵气,已然衰退,天地元气层级跌落,往日里金仙遍地、大能频出的修行盛世,似乎一去不返。未来的修道之路,必将布满更多的荆棘与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