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山铸剑之地,往日笼罩的沉重阴霾与焦灼气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与神圣感所取代。那柄悬于大匠面前、古朴无华的混元锤,仿佛定海神针,不仅定住了躁动的地火,更定住了所有人纷乱的心神。
须发皆白的大匠,名为岐伯(此处借用古医名,喻其能调理金石如调理阴阳),他深吸一口气,将周身精气神高度凝聚,再次握紧了那混沌灰色的锤柄。这一次,他心中不再有丝毫疑虑与惶恐,只有一种与无上道器相连的澄澈与虔诚。他感到自己并非在挥动一柄锤,而是在引导一股浩瀚而温和的伟力。
“嗡——”
混元锤被缓缓举起,动作看似缓慢,却牵引着周遭的灵气与光线微微向内塌陷。当锤头升至最高点时,岐伯福至心灵,不再单凭肉眼与经验判断,而是闭目循着那流入心田的奇异“洞察力”,感知着火塘中那块先天铜精内部最细微的脉络波动与能量节点,随后,手臂自然垂落。
“铛——!”
锤落,声起。
这一声,迥异于之前精钢巨锤崩裂时的刺耳巨响,也不同于寻常金石交击的尖锐鸣音。它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敲击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敲击在天地法则的某种弦索之上。音波扩散开来,祭坛上的五色土微微发光,地面上刻画的阵纹随之亮起,引动更多的地脉灵气汇入火塘。甚至连远处首山的山体,都似乎随着这声锤响,发出了低沉而愉悦的共鸣。
这便是道音!是混元锤蕴含的“破立”真意与天地法则共振产生的玄妙之音!
再看火塘之中,那块被捶打的先天铜精,变化更是显着。锤落之处,不再是顽抗的坚硬,而是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可塑性”,微微向内凹陷,青金色的光华如水波般流转,变得更加纯粹、凝聚。一丝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暗灰色气流——那是与圣道正气格格不入的、最为顽固的先天浊气与无序脉络被震散剥离的痕迹——从铜精表面袅袅升起,尚未扩散,便被混元锤自然散发的混沌气息一卷,彻底化归于虚无。
“去芜存菁!果真是在去芜存菁!”一位旁观的灵匠激动得胡须颤抖,低声喃喃,“仙家之锤,竟能直接震荡其本源,剥离杂质而不伤其灵性!神乎其技!”
岐伯睁开双眼,眼中精光闪烁,他彻底明白了这柄锤的用法。他不再停顿,调整呼吸,将自身完全沉浸在这种与道合真的状态之中。手臂起落,混元锤再次挥动。
“铛——!”“铛——!”“铛——!”
一声声道音接连响起,初时尚有间隔,随着岐伯越发熟练,锤音渐渐连成一片,仿佛一首苍茫古老、阐述着天地初开、万物化生至理的乐章。每一锤落下,都精准地敲击在铜精结构最关键的节点上,引导着其内部磅礴的先天金灵之气与圣道正气,沿着一种玄奥的轨迹自行梳理、排列、融合。
更多的杂质被震出、化去,铜精的体积在缓慢缩小,但光华却愈发内敛。原本耀眼的青金色逐渐沉淀,变得深邃,仿佛内里蕴藏着一片无垠的星空,或是一方凝练的青天。其形态,也在锤音的引导与匠师精神的牵引下,从最初不规则的石块状,渐渐拉伸、延展,轮廓变得清晰,中央隆起为脊,两侧收敛为刃,虽未开锋,却已隐隐有了剑的雏形!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与正气,开始从这初成的剑胚之上弥漫开来,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肃穆。
轩辕黄帝始终亲守于炉旁,寸步未离。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在道音锤打下不断变化的剑胚。他的心神,早已与这未来的圣道之剑紧密相连。
耳闻道音,眼见灵金蜕变,黄帝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他仿佛看到了涿鹿战场上空弥漫的血煞之气,看到了九黎部落那些被巫法蛊惑、面目狰狞的战士,也看到了自己麾下儿郎们前仆后继、血染沙场的悲壮。更看到了,在那战火之后,他所憧憬的——一片安宁的田野,炊烟袅袅的村落,秩序井然的城邦,以及不同部落的子民能够和睦相处、共同繁衍生息的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