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到,那汹涌的人道洪流,在吞噬了巫族残余气运后,不仅体量暴涨,其内部结构也更加稳固、有序。那柄轩辕剑,作为人道圣器,正位于这气运洪流的中心,如同定海神针,不断散发着秩序与正气的波纹,梳理、纯化着这股庞大的力量。
而他自身,以及混元道宫,虽依旧超然物外,却也因之前借锤助锻、维系平衡的善缘,与这股新生的、鼎盛的人道气运之间,存在着一条极其细微却坚韧的良性联系。这联系不会让他受人道束缚,却能让他更好地观察、理解,并在未来必要时,以更合乎“道”的方式,与这股决定洪荒未来走向的力量互动。
涿鹿之战,以蚩尤伏诛、九黎溃败告终。但其更深远的意义,在于此战之后,人族气运彻底归流,凝聚一体,鼎盛于洪荒!一个属于人族的时代,一个由圣王引领、文明昌盛的时代,就此拉开了无比恢宏的序幕。洪荒的史册,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其上,将以金色的光芒,大书特书——人道鼎盛!
混元殿内,万籁俱寂,唯有道韵如清泉般无声流淌。青玄道人静坐云台,周身气息与整个蓬莱仙岛、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韵律融为一体。他的神念,如同高悬于九天的明镜,清晰地映照着涿鹿之野那场决定人族命运的大战落下帷幕,更映照着那随后冲天而起、贯穿寰宇的磅礴人道气运光柱。
当那金色光柱稳定下来,标志着人族气运彻底归流、鼎盛之势不可动摇之时,青玄的道心深处,也随之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感应。
他“看”到了,或者说,感知到了那无数条纵横交错于洪荒天地间的因果之线。其中,有几条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丝线,一端牵连在他自身以及混元道宫之上,另一端,则遥遥系于那新兴的、炽烈如朝阳的人族轩辕部落气运之中。
这些因果之线,源于他之前的两次关键干预:
其一,是回应人族长老求援时,通过弟子化身“隐士”或“老者”,所提供的关于辨别方向、振奋士气、凝聚正气的模糊战略提示。此乃“顺生”,为人道在绝境中注入了合乎天道的生机,鼓励其自强。
其二,便是感应黄帝至诚祷告,借出混元锤虚影,助其锤炼首山铜精,铸成圣道轩辕剑。此乃提供“破局之器”,打破了材料的桎梏,为人道扫清了最后一个物理层面的障碍。
这两次干预,都精准地把握住了“度”。他从未直接参与战局,未曾偏袒任何一方的具体胜败,更未亲手沾染任何杀伐业力。他所做的,始终是“助势”——助力于天道大势的顺利推进,助力于人道洪流的有序归拢;是“结缘”——与人族,与这未来的天地主角,结下了一份善意的、积极的因缘,而非捆绑紧密、福祸相依的“债务”。
此刻,天命已定,大势已成。那曾经需要他稍稍“拨正航向”或“提供工具”的特定历史阶段已然过去。如同湍急的河流已汇入宽阔平稳的主航道,不再需要岸边的细微引导。因此,这些因特定目的而产生的、临时性的因果牵连,也便自然而然地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青玄心念微动,并未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是以一种合乎“道”的意念,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首先,他感应到了那几位曾奉命化身下山,于关键时刻对人族部落给予过模糊提示的门人弟子。他们或许曾是一位指点迷途猎户的林中隐士,或许是一位在部落祭祀中若有深意提及“星辰指引”的苍颜老者。此刻,无论这些弟子身在蓬莱何处,是在闭关静修,还是在打理药圃,他们的识海深处,关于执行此次任务的这一段具体记忆,开始如同被轻纱笼罩,迅速变得模糊、淡化,最终被封存于元神深处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并非彻底遗忘,而是将其从活跃的记忆层面剥离,使其不会再轻易被忆起、谈及,更不会因此而生出骄矜之心或对外宣扬。他们只会隐约记得曾奉命下山历练,但具体细节已然朦胧,如同做了一场久远而意义不明的梦。
与此同时,所有可能直接指向混元道宫的痕迹——无论是那几位“隐士”、“老者”曾在人族部落附近留下的些许气息(已被天地灵气自然冲刷),还是混元锤虚影穿梭虚空时可能遗留的、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残影(已被更宏大的天道运转所覆盖),甚至是在黄帝及其核心重臣心间响起的那句“此锤暂借”的道音印记(随着时间流逝和注意力转移而自然淡忘)——所有这些可能暴露道宫存在的线索,都在青玄那无上法力的作用下,被无声无息地抚平、抹去。就如同最高明的画师,用最匹配原画的颜料,轻轻覆盖了画布上不属于原本构图的一笔,不留丝毫痕迹。
做完这一切,青玄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牵连在他与人族之间的因果之线,变得更加纤细、透明,最终悄然隐没于浩瀚繁复的天机因果网络之中,不再显眼。它们并未完全断绝——那份善缘依旧存在,未来或有机缘再续——但它们不再是束缚,不再是负担,更不会成为他人推算、乃至攻讦混元道宫的破绽。
混元道宫,这个在涿鹿之战这场波澜壮阔的历史大剧中,始终扮演着冷静观察者与精妙调节者角色的海外仙山势力,此刻如同一个完美完成了所有戏份、绝不在舞台多停留一刻的资深演员,从容而优雅地收回了所有伸向外界的触角。
蓬莱仙岛之外,那原本就笼罩四方的混沌气息变得更加浓郁,与周围的海域、天空完美交融,隔绝内外。周天星辰大阵无声无息地运转到极致,不仅防御外敌,更兼具隐匿天机之妙用,将整座仙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仿佛从洪荒世界的“地图”上被轻轻擦去,只留下些许虚无缥缈的传说。
道宫之内,一切恢复如常。弟子们依旧各司其职,修行悟道,无人察觉方才那关乎道宫未来立场的微妙变化。云台之上,青玄道人缓缓闭上双眼,气息彻底内敛,与这方小天地融为一体,仿佛从未离开过这座大殿,从未关注过远方那场决定洪荒未来格局的惊天大战。
他悄然隐退,并非逃避,而是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