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果新序(1 / 1)

洪荒不记年,自女娲娘娘凭造人、补天之大功德,引动鸿蒙紫气,率先证道混元,成就圣人之尊,已然过去了一段悠长岁月。那日紫气东来三万里,瑞彩千条照洪荒的浩瀚异象,早已深深刻入所有洪荒大能的记忆深处,成为划分时代的一道天堑。

圣人之威,并非仅仅体现在那日惊天动地的成圣异象上,更在于其存在本身对洪荒天地规则潜移默化,却又无可抗拒的改变。

首当其冲的,便是天机运转。在女娲成圣之前,天机虽也混沌难测,但大罗金仙、乃至准圣境界的大能,凭借自身道行与灵宝,尚能窥得一丝轨迹,进行推演布局。然而,自女娲元神寄托虚空,与天道相合,执掌部分造化权柄后,整个洪荒的天机长河,仿佛被投入了一枚定海神针,又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无形的轻纱。尤其是与圣人相关的因果,以及涉及天道大势的核心脉络,变得愈发晦涩不明。寻常大能再想如过去那般清晰推演,已是难上加难,往往只能看到一片朦胧,或是被圣人意志有意无意间扭曲的假象。这迫使许多古老的存在不得不更加谨慎,行事愈发遵循隐约感知到的“大势”,而非依赖精确的算计。

其次,是因果承负之力的显化更加清晰与沉重。圣人代天执道,其目光所及,念之所至,皆与天道呼应。行善积德,顺应天命者,所能获得的天地反馈(功德)似乎更为明显;而作恶多端,逆天而行者,所引发的业力反噬也来得更为迅捷和酷烈。整个洪荒的秩序,在圣人无形的注视下,开始向着一种更具“规范性”的方向发展,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虽未改变,但其上笼罩了一层天道因果的无形罗网。

再者,圣人讲道,开始成为影响洪荒格局的新变量。女娲娘娘虽居于天外娲皇宫,清静无为,不似其师鸿钧道祖那般大开紫霄宫普传大道,但偶尔降下的一丝圣谕,或是其座下金凤使者传达的只言片语,都足以在洪荒引起波澜,引导某些种族或势力的兴衰。一种自上而下的、由圣人意志间接影响洪荒万族发展的新模式,正在悄然形成。

混元殿内,青玄道人缓缓自定境中苏醒。他的神念并未刻意去窥探娲皇宫,那是对圣人的不敬,亦非明智之举。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整个洪荒“背景音”的变化。天地灵气的流转中,多了一丝属于圣道的永恒与秩序韵味;因果之线的纠缠,也比以往更加深邃复杂,一些原本模糊的脉络,因圣人出世而变得清晰,另一些则彻底隐没。

“圣威如狱,亦如海。”青玄心中默然。他并未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明悟。鸿钧合道,女娲成圣,这本就是天道演化至此的必然。他的道,在于观察与承载,在于维系文明火种与天地平衡。圣人的出现,是这平衡体系中一个全新的、无比强大的常量,他需要做的,是重新校准自身的“观察尺度”与“平衡策略”。

他回想起女娲成圣时的场景。

东方天际,无穷无尽的紫色云气如同浩荡江河,奔腾而来,绵延何止三万里!紫气之中,蕴含着至高无上的尊贵、祥和与造化生机,正是那成圣之基——鸿蒙紫气被引动到极致的显化!紫气所过之处,枯木逢春,顽石点头,地涌甘泉,天降金花!

万千瑞彩霞光自虚空迸发,赤、橙、黄、绿、青、蓝、紫……无数祥瑞之光交织成绚烂的天幕,将整个洪荒映照得一片通明,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煞气。仙乐缥缈,自九天而降,龙凤虚影环绕不周山遗址翩跹起舞,亿万里洪荒大地,草木皆躬身,万兽俱伏首!

女娲的身影,在那无尽的紫气与瑞彩中央,变得无比高大、伟岸,却又充满了慈爱与创造的母性光辉。她的气息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攀升,超越了大罗,超越了准圣,踏入了一个玄之又玄、不可揣度的无上境界!

她的元神与那鸿蒙紫气彻底融合,寄托于天道虚空之中,从此与天道同在,执掌部分天道权柄,运转造化,滋养众生!

那浩瀚的功德,那与天道相合的磅礴气势,印证了功德成圣这条道路的可行性。这对于其他几位鸿蒙紫气的持有者,无疑是最强烈的刺激与示范。可以预见,太清、玉清、上清那三位盘古正宗,以及西方那两位心思深沉的尊者,其成圣之期恐怕亦不远矣。届时,多位圣人并存,各自理念、道统、利益交织,洪荒又将迎来怎样的变局?

而他所关注的人族,作为女娲娘娘所造之族,与这位新晋圣人有着最直接的因果牵连。人族气运的兴衰,某种程度上也关乎女娲娘娘的颜面与道途映照。这层关系,既是一种无形的庇护,也可能在未来圣人之争中,成为被波及的焦点。

“混元道宫,仍需静默。”青玄迅速定下了基调。在圣人时代开启的初期,在局势尚未明朗之前,继续保持超然与隐匿,是最佳选择。所有的干预必须更加谨慎,更加不着痕迹,更要避免与任何一位圣人产生直接的因果冲突。他所追求的平衡,是在圣人博弈的宏大棋盘之下,确保文明根基不至于因顶层争斗而彻底崩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冥冥中的人族气运长河。在圣威的笼罩下,人族的气运似乎更加凝聚,发展也更加迅猛,五帝治世的篇章正有条不紊地展开。但青玄知道,这份“顺利”背后,已然烙上了圣人的印记。

蓬莱仙岛之外的周天星辰大阵悄然运转,道韵更加内敛,将混元道宫的存在感降至新的低点。青玄自身的气息也彻底融入这方小天地,仿佛只是一块顽石,一株古树,静观外界风起云涌。

圣威已显,因果新序。洪荒进入了由圣人意志无形引导的新阶段。混元道宫这艘方舟,在更加复杂莫测的航道上,选择了深潜,于静默中,继续它的观察与承载之旅。它知道,真正的波澜壮阔,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它所等待的,或许不再是拨正某一段航向,而是在那可能到来的、席卷天地的巨浪中,确保那一点文明的火种,不致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