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外层绣着日月星辰的帐幔应声撕裂,中间那幅描绘万灵朝拜的纱缦如同被无形之手扯落,最后那层薄如蝉翼的素纱竟打着旋儿向上翻卷,恰似有人故意撩开幕布——那尊以不周山先天神泥混合补天功德塑就的圣像,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显露真容。
霎时间满殿生辉。但见圣像玉颜流转着造化清气,眉间一点朱砂痣仿佛蕴含着生命本源,垂眸慈悲的神情中带着创世神的威严。发髻间插着的五色石簪正在散发出柔和光芒,衣袂褶皱里似乎还残留着捏土造人时的芬芳。这容颜超越了一切凡俗审美,正是道之所在的具象显化。
然而在帝辛眼中,映出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他瞳孔里倒映的圣像突然泛起桃色光晕,慈悲垂眸化作秋波流转,庄严宝相变成媚眼如丝。那本该令人顿生敬畏的创世神威,此刻竟激得他血脉贲张——分明是劫气蒙心产生的妄念,却让他以为窥见了至美。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费仲趁机凑近低语:“陛下,听闻女娲娘娘当年造人时,曾取太阴星华与百花精魄...”
帝辛猛地攥紧腰间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想起昨日在鹿台酒宴上,戎狄进贡的狐女如何扭动腰肢;想起前夜摘星楼中,东伯侯进献的珍珠衫如何映出肌肤...这些画面与圣像容颜重叠,竟让他生出将创世神明也纳入收藏的妄念。
“取文房四宝来!”
突如其来的厉喝震得梁间灰尘簌簌落下。侍驾官连滚爬爬地捧来朱砂砚,帝辛一把夺过狼毫笔,笔尖蘸墨时溅起的红点落在白衣上,如同雪地绽开的血梅。
当第一笔朱砂划上宫墙时,殿外晴天忽起霹雳。那“凤鸾宝帐景非常”的起句刚落,墙壁内隐隐传来凤族哀鸣;待写到“曲曲远山飞翠色”时,窗外远山竟真的褪去青翠;及至“梨花带雨争娇艳”成文,殿角盆栽的梨树瞬间枯萎。最可怕的是当“取回长乐侍君王”的狂言现世,圣像手中的五色石簪骤然出现裂痕!
“陛下不可!”商容扑跪上前抱住帝辛双腿,老泪纵横地指向宫墙,“此诗亵渎神明,恐招天谴啊!”
比干猛地扯开衣襟露出七窍玲珑心,那颗心正在剧烈跳动:“臣的心窍看见朝歌上空王气消散,妖星现世啊!”
然而帝辛反手将朱笔掷在地上,抬脚踢开商容:“朕贵为天子,便是真仙也要臣服!”又指着比干冷笑,“叔父的心窍怕是被妖气蒙蔽了!”
此刻殿外景象骇人:原本祥云缭绕的女娲宫被黑雾笼罩,玄鸟旗无风自断,祭祀用的三牲突然七窍流血。远在昆仑山的玉鼎真人猛然睁眼,掐指一算后连叹三声“劫数”;碧游宫的通天教主拂袖打翻茶盏,诛仙四剑在鞘中鸣响不已。
当帝辛狂笑着踏出宫门时,那首朱砂写就的诗句在墙上诡异蠕动,字迹渐渐渗入墙壁,如同生长在白玉上的毒藓。商容瘫坐在地,望着圣像眼角似乎凝出的露珠,突然想起《殷礼》记载:昔年大禹治水时,女娲娘娘曾显圣相助,如今...
“速去取玄冥真水!”比干挣扎着起身吩咐巫祝,自己却望着宫门外翻滚的乌云喃喃自语,“成汤六百年基业,难道要断送在今朝?”
无人察觉的殿梁阴影里,一缕带着西方梵音的金光悄然掠过诗稿,又在宫人取水前消散于无形。而三十三重天外,女娲娘娘手中的山河社稷图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图中朝歌城的位置正在渗出暗红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