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校园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光线被拉得很平,照在地面上,没有影界常见的规则折射,也没有任何异常涟漪。看起来,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提前放学夜。
许烨却没有立刻离开学校。
他绕过宿舍区,走向教学楼后侧那片被围栏隔开的老区域。这里原本是旧实验楼,后来因为结构老化被封存,平时几乎没人靠近。
影界的反馈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点。
权限仍旧是观察级,但感知范围被悄然放宽了。
这不是奖励,而是审计前的取样。
系统需要更多数据,来判断他是否值得进入下一轮处理。
围栏的门锁没有上锁。
不是损坏,而是被“默认忽略”了。
许烨推门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清晰。楼内没有灯,只有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窗,透进一点月光。
他刚踏上楼梯,影界忽然弹出一条警示。
——检测到异常审计线。
不是副本提示。
也不是权限警告。
是来自更高层级的注视。
许烨没有停。
二楼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
那人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灰色外套,样式模糊得像是被刻意削弱了存在感。五官也不突出,站在那里,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被直接忽略。
但影界的标记,却亮得刺眼。
——审计者·低阶。
“你走得比我想象中快。”那人开口,声音很稳,没有情绪波动。
“你们放得也比我想象中松。”许烨回应。
审计者笑了一下。
“那是因为你目前的威胁等级,还不足以触发回收。”
“不过,这取决于接下来几分钟。”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你最近的行为,已经多次触及默认稳定线。”
“尤其是在傲慢锚点附近。”
许烨靠在墙边,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
“你们不是已经把那段记录覆盖了吗?”
“覆盖的是表层。”审计者摇头,“但你让一个失败模型产生了可复用路径。”
“这是问题。”
“系统不需要太多‘可能性’。”
许烨抬眼。
“那你们需要什么?”
“结果。”审计者答得很干脆,“稳定、可预测、可复制的结果。”
“你现在做的,是在引导偏差成为选项。”
“而一旦选项存在,就会有人选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影界深处传来轻微波动。
妒忌的意识,被触动了。
不是躁动,而是那种被点名后的冷笑。
“他说得没错。”妒忌低声道,“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我。”
“是你。”
审计者继续说:“我们原本的判断,是你会在权限被削弱后收敛行为。”
“但你没有。”
“你反而更频繁地接触变量。”
许烨点头。
“因为这是最安全的时候。”
“当我没权限的时候,你们反而不敢随意清除我。”
审计者沉默了一下。
“你比之前的评估,更难处理。”
“那是你们评估方式的问题。”许烨说,“你们只看行为结果,不看动机。”
“动机不重要。”审计者语气冷淡,“系统不关心‘为什么’。”
“只关心‘会不会再发生’。”
他抬起手,影界的结构在他身侧浮现出一条条淡色线条。
那是审计线。
不是规则,而是规则的检查工具。
“现在,我需要你配合一次审计。”
“回答一些问题。”
“如果结果可控,你可以继续作为观察样本存在。”
“如果不可控……”
他没有说完。
但影界已经给出了补全。
——不可控样本,建议回收。
许烨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向那条审计线,忽然问了一句无关的问题。
“你们最近,是不是在同时处理多个副本异常?”
审计者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这不在你的权限范围内。”
“我只是确认一件事。”许烨继续说,“你们是不是有点忙不过来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你的推测没有意义。”审计者说。
“有意义。”许烨笑了笑,“因为这意味着,你现在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妥协。”
“如果系统运转正常,你不会亲自出现。”
“我会被直接标记,处理,结束。”
审计者没有否认。
影界里的妒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