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站在黑暗里，看着面前那个人。
他变了很多。
不再是那个全是黑色的轮廓。
脸能看清了。
很普通的一张脸，中年，眉眼之间有一点疲惫。
穿的衣服也变了，不再是黑袍，是一件灰白色的长袍，像很久以前那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着许烨。
“多久了。”
许烨说。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很久。”
“久到我都忘了自己长什么样。”
许烨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像是不太习惯用腿走路。
“那七个呢。”
许烨说。
“在外面。”
他看着许烨。
“你见到他们了。”
“见到了。”
“他们还说什么了。”
许烨想了想。
“说你丢了东西。”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轻。
“是丢了。”
“丢得很彻底。”
他看着周围那些黑暗。
“这就是我里面。”
“空的。”
“丢了之后就一直空的。”
许烨问。
“现在呢。”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点光。
很弱，但在黑夜里很显眼。
他伸手按在那儿。
“现在有一点点了。”
他看着许烨。
“你带来的。”
许烨没说话。
他放下手，往前走。
走过许烨身边，往更深的黑暗里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
“你要不要看看。”
许烨问。
“看什么。”
他说。
“看我都干了什么。”
许烨跟上去。
两人在黑暗里走。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点光。
不是亮的光，是暗红的。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像战场。
地上全是尸体。
有的长翅膀，有的没有。
有的刚死不久，有的已经化成白骨。
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他站在战场边缘，看着那些尸体。
“这些都是我杀的。”
许烨没说话。
他往前走，走进尸体中间。
蹲下来，看着一个天使的脸。
年轻的脸，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他伸手，把那双眼睛合上。
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地方。
那里躺着七个天使。
背靠背。
周围堆满了敌人的尸体。
但敌人没有脸，只有轮廓。
他们七个也死了。
但站着死的。
背靠背，没有倒下。
他站在那七个天使面前。
看着他们。
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
“路西法。”
“该隐。”
“西蒙。”
“贝利尔。”
“玛门。”
“别西卜。”
“阿撒兹勒。”
一个一个念过去。
念完，他跪下来。
跪在那七个天使面前。
低着头。
很久。
许烨站在旁边，没动。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着许烨。
“走吧。”
许烨问。
“去哪。”
他说。
“出去。”
“你该回去了。”
两人往回走。
穿过那片战场，穿过那些尸体，穿过黑暗。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扇门。
很小的门，发着光。
他站在门前，看着那扇门。
“出去之后，我就不在了。”
许烨看着他。
“你去哪。”
他说。
“不知道。”
“可能还在里面。”
“可能散了。”
“反正不会再找你。”
他看着许烨。
“那几个印记，他们给你了。”
“那是他们的东西，不是我的。”
“你留着。”
许烨问。
“那你呢。”
他笑了一下。
“我有那个就够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点光，在跳。
“其他的，慢慢找。”
许烨看着他。
他也在看许烨。
然后他伸手，推开门。
光涌进来。
很亮。
刺眼。
许烨眯着眼睛，往外走。
走出去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谢谢。”
他回头。
门已经关了。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白。
他站在空白里。
周围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往前走。
一直走。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个小女孩。
穿着白裙子，站在那儿等他。
他走过去。
小女孩看着他。
“你回来了。”
许烨说。
“嗯。”
小女孩问。
“他呢。”
许烨说。
“在里面。”
小女孩想了想。
“他还会出来吗。”
许烨说。
“不知道。”
小女孩点点头。
然后伸手，拉住他的手。
很小，很凉。
她说。
“走吧。”
许烨问。
“去哪。”
小女孩说。
“出去。”
“有人在等你。”
两人往前走。
穿过空白。
穿过那七个天使站着的地方。
他们还在，但已经淡了很多。
像影子。
像随时会消失。
路西法看着许烨，笑了笑。
没说话。
其他人也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许烨从他们身边走过。
小女孩拉着他的手。
一直往前走。
前面出现一扇门。
不是那个小门，是正常的门。
木头的，很旧，像他家里的门。
他伸手推。
门开了。
光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