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理智告诉他,最安全的做法是立刻带着粮食离开,不管里面是什么。但万一里面是孙家幸存的孩子呢?白日里抛弃妞妞的那一幕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但他立刻扼杀了这丝软弱的念头。末世之下,慈悲是取死之道。他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对着陈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警戒门口,自己则缓缓地、一步步向那布帘靠近。
柴刀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刀尖挑开了布帘!
布帘后是货栈的后堂,光线昏暗,堆满杂物。角落里,一个身影蜷缩在几个倒扣的空竹筐后面,正用惊恐万状的眼睛看着他们。
那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脸上脏污不堪,额角有一道结痂的伤口,身上穿着伙计的短打衣裳,正是孙掌柜去年收的学徒,名叫栓子。他手里紧紧抓着一把砍柴用的短斧,但握斧的手却在剧烈颤抖,显然害怕到了极点。
看到是人,而且是个半大的孩子,陈源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但警惕并未放下。他盯着栓子手里的斧头,冷声道:“栓子?就你一个?”
栓子似乎认出了陈源,眼中的恐惧稍减,但依旧不敢放松,只是拼命点头,带着哭腔小声道:“陈…陈老爷……掌柜的…掌柜的和师娘他们都……都被咬了……外面…外面还有坏人进来抢东西……”
他的话证实了陈源的猜测。
陈源快速扫视了一下后堂,除了栓子,确实没有别人,也没有明显的威胁。
“我们拿了粮食就走。”陈源不欲多生事端,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米罐,缓缓后退。
栓子看着他们手中的粮食,又看看门外,眼中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陈老爷!带我走吧!我…我能干活!我能帮您拿东西!求求您!留在这里我会死的!”他几乎是扑过来,想要抓住陈源的衣角。
陈源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柴刀依旧指着前方,脸色冰冷。“我们自己都难保,带不了你。”
“我能打!我有斧头!”栓子急切地展示着手里的短斧,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我知道哪里还有吃的!掌柜的还在后院地窖里藏了些腊肉和干粮!我带你们去!只求你们带我走!”
地窖?腊肉?
陈源的心猛地一动。粮食的诱惑太大了。家里的存粮加上这两罐,也支撑不了多久。若有肉食……
他看了一眼陈福,老仆眼中也闪过一丝渴望,但更多的仍是恐惧。
风险太大了。去后院,要穿过一个露天的小院,天知道那里有没有藏着东西。而且,这个栓子……
就在陈源犹豫的瞬间——
“哐当!”
货栈临街的窗户猛地被什么东西撞碎!木屑飞溅中,一个身影嘶吼着从破口处探进半个身子,灰白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屋内的三个活人!
是“疫鬼”!而且不止一个!破碎的窗口外,还有扭曲的身影在晃动!
“啊——!”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陈福吓得怪叫一声,差点扔了顶门杠。
陈源头皮炸开,想也不想,大吼一声:“从后门走!!”
他再也顾不得粮食,将米罐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后堂通往后院的小门冲去。陈福反应稍慢,但也连滚带爬地跟上。
栓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紧随其后。
三人惊慌失措地撞开后门,冲入货栈后方那个狭窄的小院。院子里同样一片狼藉,晾晒的货物撒了一地。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小院通往后面巷子的那扇小木门,竟然从外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时根本无法撞开!
与此同时,货栈前堂传来的嘶吼声和撞击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它们,已经进来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三人被困死在了这方寸小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