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火光在陈源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映得他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晦暗。李墩子和赵氏屏息凝神,等待着他消化完所有信息后的决断。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柴火偶尔的噼啪声和陈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陈源缓缓睁开眼,那双因高烧而深陷的眼窝里,锐利的光芒却并未减弱分毫。他没有去看李墩子,反而将目光投向那被临时堵塞、依旧透着风隙的洞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不能求。”
短短四个字,让李墩子和赵氏心头都是一震。
“韩三爷送粮盐,是饵,也是试探。”陈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岩洞里,“他若真有心相助,送的该是伤药,而非这点吊命的粮盐。他是在掂量,掂量我们还有几两骨头,值不值得他费力气来啃,或者……驯服。”
他微微偏头,看向李墩子,眼神深邃:“一旦我们开口相求,便是露了底牌,承认山穷水尽。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要的,可能不止是盐洞,更是我们这十几口人,为奴为仆,甚至……成为他应对其他危机的‘粮资’。”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让赵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想起了窝棚区那些不堪回首的传闻。李墩子也攥紧了拳头,额角青筋微凸。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李墩子压下心中的寒意,沉声问道。
陈源的目光再次转向洞口,仿佛能穿透那些杂乱的堵塞物,看到外面虎视眈眈的黑暗。“他要看虚实,我们便给他看‘虚实’。”他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墩子,从明日起,你带阿竹,全力修复洞口。不要吝惜力气,动静可以大些。木材、石块,能搬多少搬多少。不必追求一时坚固,先搭起一个‘大兴土木’的架子。”
李墩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老爷的意思是……虚张声势?”
“不错。”陈源颔首,“要让可能窥伺的人看到,我们虽遭袭击,但元气未失,尚有余力加固根本。当家的……”他顿了顿,感受了一下右腿那无时无刻不在的抽痛,语气却毫无波澜,“我,只是受了些轻伤,需静养数日。对外,一律如此说。”
他这是在赌,赌韩三爷的多疑和谨慎,赌对方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不敢轻易对一个看似仍有反抗能力的“刺猬”下死手。
“我明白了!”李墩子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明日我便去砍树!”
“还有,”陈源叫住他,眼神凝重,“留意那群溃兵动向。但记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们现在的力气,一点也浪费不得。”
“晓得。”李墩子重重点头。
交代完这些,陈源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更加粗重。赵氏连忙上前,用布巾替他擦拭。